第三章

    旅途也是遗憾的，也是因为小花。

    跟小花对过山歌后，颇有见到故人的感觉，在旅途中也就聊起客家山歌，对客
家山歌更有一番见识，作为客家人，心中甚喜。

    来到苏家围，让我对现实的客家山歌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苏家围据说是苏东坡的后裔居住的一个自然村落。话说当年苏东坡大学士的后
代（具体名字已记不清了）因为贬官到惠州任学政，刚巧坐船途经河源，夜宿合水
镇段的东江里，夜里梦见一白胡子老人（据说是东坡先生）说：“此乃苏家之福地，
苏家可在此安居乐业。”于是就记下这个地方。

    直至苏家第十六世才正式南迁到河源的合水镇，因为这代的字辈是“义”字辈，
于是这里又更名为义水镇，苏家居住地也逐渐发展为一个村落，就是现在的苏家围，
据说现在居住的已经是苏家第二十七世子孙了。

    苏家围居住的是否是苏东坡的后裔，我们已经无从考证，但他们确实全村都姓
苏，而且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确实是当年从中原南迁的客家人。

    苏家围大约离河源市区有三十多公里的路程。清晨，我们踏一层薄薄雾气出行，
充分沐浴于大自然的抚慰之中，有一丝慵懒，又有一丝喜悦，心情格外的清新明快。

    苏家围不愧是客家人的博物馆，是客家文化的活化石，它保留了大量的客家文
化。从民居、日常生活用品等等都保留着丰富的历史文化遗迹，让人回味无穷。

    不知不觉来到了苏家围的对歌台，对歌台是客家地区特有的一种文化遗迹，就
是客家人在茶余饭后集聚在一块对唱客家山歌的地方。在一些客家地区依然保存着
这一文化传统，在客都梅州就还有不少对歌的地方。我以前去过好几个，如剑英大
桥的两端，梅江公园等地方都设有对歌台。一次来到剑英大桥南端的对歌台，却发
现只有数个老人在那里放声歌唱，与剑英大桥上一对对、一双双卿卿我我的男女形
成鲜明的对比，心下黯然。后还听朋友说，有一些热心人士为了挽救客家山歌，每
月的十二号在广州的越秀公园聚集，开展客家山歌对歌活动，几欲前往，却皆因事
务缠身而未能成行，终为憾事。

    来到苏家围的对歌台，却让人心下惶然，只有七八个小孩在对歌台上玩耍，看
到我们一大群游人，却也毫不惊慌，一点也不认生。大家都上前逗那些小孩玩，听
小花说，方知这群小孩也会唱客家山歌，只要游人给点钱，小孩就可以给大家唱唱。
我心下略为一动，欣然掏出十元钱，小孩于是就唱了两首：

    阿哥，过来，

    爱崖唱山歌你就过来，

    你晓游水就游过来，

    崖一见哥心就会开，

    你真系爱崖就游过来，

    阿哥，过来，

    你真系爱崖就游过来。

    另一首是：

    好久唔曾上船塘，

    今日一看好风光，

    这只阿妹唔相识，

    唔好怪哥眼力差。

    从清脆的童声里传出如此深情、缠绵的客家情歌，真让我一时无所适从，心中
戚戚地离开了这个对歌台，离开了苏家围。

    从苏家围出来，我们就去了万绿湖。

    万绿湖其实是个人造的水库，是个人工湖。据小花说，湖水最深处可达140 多
米，湖上有三百多个岛屿，说是岛屿，其实有些小岛只是一些黄土堆而已，但这并
不影响万绿湖的美丽。万绿湖湖水很清，听说可以直接饮用，我们坐着游船在青山
绿水中飞旋，颇有一番情趣。一洗刚才在苏家围的郁闷和不快。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一个岛屿，这个岛屿叫做龙凤岭。这个龙凤岭颇有些气势，
比《水浒传》电视中的梁山水泊有过之而无不及。六十多个石级，上面彩旗飘飞，
英风阵阵。

    上了龙凤岭，小花就带我们去观看民族风情表演，是一个瑶家族的歌舞表演，
可能是因为当时正是临近中午，人特别的困，所有演员都是无精打采，没有一丝神
气，就连表演《抢亲》戏也是这般死气沉沉，倒是同行的一位扮演瑶家新郎的小伙
子表演更为有趣些，穿着的大裤头瑶家裤两次在恰当的时候掉下来，一次是选新娘
时，一次是进洞房前，让人回味良久，增添一点亮色。

    从龙凤岭下来，我眼前不免浮现起那几个唱山歌的小孩，从那些小孩卖力的表
现中，依稀可辨客家人的善良、俭朴、敦厚和热情。

    我永远是一个游子，亦是一个客子，因为我本就是客家人。

    我是一个客家人，可对于客家，我依然是一个客子。我，最终还是要离开的，
离开魂牵梦绕的客家故乡，离开热情大方的客家妹子。

    客居，是为了一个梦，是为了找寻一个更好的梦。我，也是带着梦离开的，就
像当年带着梦离开故乡一样，这与当年从中原南迁的祖先又有什么分别呢？异时而
同世，同时而异世。这，或许就是客家人的宿命。

    现在，我依然带着客家人的梦起程，找寻客家人新的梦，开始一个新的客居旅
程，做一个新客家人。

    汽车开动的时候，耳边依稀还响起孩提时候听老人在村边唱的和车上跟小花对
的山歌，有一丝淡淡的哀愁和一丝苍凉的喜悦掠过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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