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给我吃一个苹果的时间，绝不祈求更多。
我把四方凳搬到病房门口，缩起腿盘在窄窄的凳子上，靠着墙啃一个苹果。
秋天午后，天空很蓝很高，炎炎烈日胜过盛夏的中午，仿佛远处还偶尔传来一
两声蝉鸣。屋里屋外一片明亮，光线像水一样渗透到每一个角落和缝隙，连墙壁和
窗户都无法阻挡。
病房里的铁架床、床头柜、电视机、监测仪、放在桌上的水果、杯子、暖水壶，
无不在金色中显出清晰的轮廓，又逐一模糊，在明晃晃的光中融化成一片白色。刺
眼的光锃得白色床单上病人每一寸裸露的肌肤都泛着鲜亮的银色。
清澈得近乎透明的天，楼下院子的四角凉亭空空的，水门汀和琉璃瓦反着光，
紫色牵牛花在秋阳里渐渐张大它的喇叭。
这样美好的光景，谁也不会看到死神的阴影在这个房间每个人的心头，挥之不
去。
唯一可见，是病人的眼神。那微闭的眼睛，眼皮下的漆黑阻挡了纯白的光。
别看别想，我对自己说，专心吃一个苹果吧。
专心吃一个苹果，暂时忘记眼前的一切。
剩下了一颗无助无力的心，让我都忘掉，或者，让我在这噩梦里醒来。
只要，只要，一个苹果的时间，绝不祈求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