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为什么悠扬的信天游总在我梦中萦绕?为什么柠条林的绿色在记忆中永不凋零?
这是我多年解不开的谜团,到现在这已经成了我的习惯,成了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
部分。
每到这时,我好像又置身于老家的柠条林间,仿佛又回到了同父老乡亲一起栽
种春天的童年,又和儿时的伙伴们在林子里追逐嬉闹,又在听奶奶讲她那遥远的过
去……
老家原来没有柠条,是爷爷奶奶从他们的老家榆林带过来的。
民国十八年,榆林地区遭了大年馑,饿死了很多人。爷爷奶奶硬是靠吃柠条花、
柠条皮和柠条根活了下来。从此,他们对柠条有了深厚的感情,走到哪里,就把它
带到哪里。后来,他们逃荒来到了我现在的老家关道咀,在他们的行李中,除了讨
饭袋和打狗棍外,还有一把柠条籽。一住下来,他们就在村子周围的山峁上、沟洼
里种植柠条。一边种,一边给乡亲们讲述柠条救命的往事。在他们的带动下,村里
的人都有了种植柠条的习惯。没过多少年,老家就柠条成林了。
那时他们种柠条的目的非常直接,就是防灾荒,怕饿死。在共产党的领导下,
那样的大年馑永远不会再来了,可柠条却显示出它更加不凡的品格。
柠条适宜在沙漠与高原的边缘地带生长,属灌木类,比草高、比树低,能挡沙
尘风暴,能拦洪水泥沙,还能调节气候。其中给人印象最深的是它的美丽。
柠条之美,随季节而变化,顺时序而翻新。
春天,它美得生气勃勃、婀娜多姿。每到春季,柠条花一开,漫山遍野一片鹅
黄,一群群蜂蝶翩翩起舞,狐兔在林中时有闪现,把山山峁峁装点得如诗如画。
夏秋季节,柠条林更是景色迷人,美不胜收。那随风起伏的绿浪,虽不如江南
的绿那么滋润秀致,但却显得格外厚重。放眼望去,大片大片带着翠、泛着青,像
凉粉一样嫩、一样软的绿,从沟底滚向山坡,从山坡滚上梁峁,从梁峁滚向了远方,
家乡成了一片绿色的海洋。山雀在绿浪尖上移来移去,宛如画家涂上的一点水墨;
羊群散布在远山的柠条林间,如同镶嵌在绿叶中的一朵朵白色牡丹;绿丛中藏着的
村庄,好像熟睡的婴儿躺在母亲怀里;从村边缓缓流过的小溪,好似缠在大山腰间
的玉裙带;村边几缕炊烟升起,仿佛是少女在摆弄着轻盈的倩影;时有一两声鸡鸣
狗叫,仿佛是大山在幸福地吟唱。
让我最难忘的当数童年的捋柠条籽了。那时候,还没有实施包产到户,全村人
的光景都不好过,我家更是这样,兄弟姐妹的学费都是靠捋柠条籽来解决的。每到
暑假,我们兄妹几个便钻到柠条林里拼命地捋柠条籽。虽然小脸晒得焦黑,小手被
柠条刺扎得稀烂,但看着小筐子里越来越多的柠条籽,想着开学时能大大方方地交
上学费,身上就有一股使不完的劲。
每天捋回的柠条籽,奶奶总是把它放在碾台上摊开晾晒,等风干后捶成籽,用
簸箕扇掉尘土、柴草,细心地装进口袋里。奶奶珍视我们的劳动成果,更欣赏我们
的劳动精神。家里来个亲戚熟人,她总要领着人家看我们捋下的柠条籽。夸赞我们
小小年纪就会挣学费,脸上显出自豪的神情。
奶奶的夸奖和亲友们的赞许,更激发了我们的劳动热情。每个暑假,我们都能
捋回二三百斤柠条籽,准能有百八十块钱装进口袋。除了给我们几个交学费外,还
能给我们添加一两件新衣裳。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