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如时间二样流逝不止的泗水至今还在不息地流逝。那个曾经站在泗水岸边咏叹
“逝者如斯”的孔子,只用了四个字,便告诉了我们一切——过去的曾经流逝,现
在的正在流逝,未来的必将流逝。流逝,是死是生,是进是退,是瞬是恒。逝者如
斯才要只争朝夕,洞察了宿命更应该珍惜并把握住每一个正在流逝的瞬间,孔子于
是在泗水的岸边建起了中国的第一座杏坛。
这座坐落在泗水旁的曲阜孔庙中的杏坛,也许是中国最为动人的景致了。它是
路,无尽头地延续并日益宽广着中国历史的各脉。它又是一座使这条命脉始终沸腾
着青春活力的熔炉,锻造着也拓展着天下教师与学生的智慧与情感。有了这座杏坛,
原本只有官员与百姓的人世上,便多出、了一群叫做“知识分子”的人们。当然,
这座杏坛更是一种永不枯竭的源头,潺潺地,便洇湿了越来越多的人的心灵,并使
这种潮湿,氤氲成河流,湖泊,山峦,或森林。
于是世界就热闹了,也有了味道。
孔子,从此也就成了中国人世世代代再也无法回避的存在与话题。
但是,浩如烟海的关于孔子的论述,不仅淹没了孔子,也将历代读书人的心胸
塞得满满的喘不过气来。
不去管这些吧。在二十一世纪的第一个羊年就要到来的时候,我在大雪天里走
进曲阜的杏坛。真静。坛的前面是数十棵千年的古柏,坛的后面是庞然的大成殿,
还有坛旁已经长大的杏树,都披着雪,古老而又新鲜,还有一种没有任何干扰的纯
净。这个杏坛已经是北宋重新筑起的了,坛上的四面悬山式亭子更是金代才建造的,
尽管亭上覆着俗气的黄瓦,但是它那开放式的、八面透风的式样,总还是存着孔子
当年杏坛的味道。在那个攻城掠地、弱肉强食、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列国争霸的
时代,不就是这个小小的杏坛发出了和平的人的声音吗?
我真切地感到自己血脉的流动,是与泗水相通的。我轻轻地扶着亭下的朱栏,
一股热流在心头旋着。这里曾是中国的制高点吧?辽阔的江山与苍茫的时间尽收眼
底。在这辽阔与苍茫里,孔子是那样清晰醒目地向我走来——一身布衣的教师的孔
子,厂个与泗水一样常流常新的年轻而,又挺拔的教师的孔子,中国第一位教师的
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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