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有人跟我说,你现在是作家了,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羽毛啊,你应该把这些
不堪的经历隐藏起来。可是,我因何而写作呢,是为了作家这个名号吗?我太了解
拥有光鲜名号的那种人了,难道我最终也要去做一个让我终生唾弃的人吗?不,尽
管我的底线比太多人要低,但我绝不会成为那样的人。我看不见肉身之耻,是因为
它在我的身体里从未离开过,我不太在意是否有尊严,芸芸众生里,太多的人比我
更苦难。有一天,我猛然发现,这世上好像没有东西能够再伤害到我了,我低至肉
身,伏在地上,惯于穿越人生的低谷,但我始终清晰着什么是真正的耻。当我开始
写这篇文章,忽然感觉到自己被一群人热切的注视,我们忽然有了相同节奏的呼息,
每一个词攥着力量,发着光,太多的人是沉默的。如果我看到任何一个人遭遇肉体
的伤害,我会不自觉得产生幻像,会瞬间置换成受苦的那个人,然后看见自己再一
次遭受肉体之痛。巨大的耻嵌进身体,那些斑澜的伤痕暗自妖娆,它隐隐作痛,可
我依然向宝藏那样珍藏,我真实地存在过,我跟很多人一起,有过共同的命运,在
那一瞬间,我们平等,像疾病那样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