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作者附言:我是十天前,准确地说,是今年6 月12日听说老权患了重病的。当
时,我的心脏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播住了一样,窒患而又痛苦。我克制着,
不让我的泪水流下来。我知道,动辄落泪,那是一个人衰老的标志,但我依然泪流
满面。
去他妈的,衰老就衰老吧!
和老权的友谊已经持续了近三十年。在我的印象中,他是一个生命力极其旺盛
的人。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有朋友告诉我老权因肝臏水住进了医院,并且已经报
了病危。我约了朋友急匆匆赶到解放军三O 二医院去探视,病房里却空无一人。漂
亮的女护士端了药盘进来,见到被权延赤丢弃在病床上的病号服,露出一脸苦笑:
准是又溜出去喝大酒了!果不其然,事后老权告诉我,那次他喝到夜里一点才回去。
说这话时,掩饰不住一脸的得意。而且,尤其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肝肢水异常严重
的老权并未遵医嘱戒酒,仍是一天一小醉,三天一大醉。奇怪的是,他的肝病不但
痊愈了,而且鲜活得不得了,如同三十几岁小伙子的肝脏。以至国内著名的肝病权
威——位已两鬓飘霜的老军医在给他做了检查后,摘下金边眼镜,一边擦拭着镜片,
一边疑惑地说:你这肝真是不可思议,居然让酒精泡好了!
大约是三年前吧,久居广州的老权打电话给我,说他回北京了,要请我吃饭。
我如约而至,一进饭店的包间,老权拉住我就要宽衣解带。我一边后退一边急问这
是何故。老权答曰,我得了直肠癌,时时都要带个“粪兜”,让你检查检查。我惊
诧:你得了直肠癌?老权说:千真万确,所以等会儿你不能以身体不适为由不喝酒。
乖乖!他哪里像是得了直肠癌?一瓶六十五度的老白干,他倒在大破璃杯里,一仰
脖便见了底。我劝他少喝点,老权一摆手:没事!酒治百病,我这是有理论、有实
证的。那时候,中央电视台正在热播根据老权的小说改编的电视连续剧。剧中男主
角常发的生活原型就是他父亲的警卫员,身经百战,嗜酒如命,且又高寿。
可是这一次非同寻常。他的女婿告诉我:老爷子刚在北京协和医院动了手术,
情绪不大好。您要看他,最好过段时间去。
老权是一个极为达观的人,早已悟透了生死,什么重创能让他的情绪不好?我
等不及,买了营养品立马赶去。敲门时,我定了定神,让情绪尽量平缓。无论如何,
老权已是奔七张儿的人。在我的心目中,我一向视老权为兄长,我衷心祈祷他健康
平安。
见我进门,侧身躺在沙发上的老权立即起身。我忙拦阻:你刚做完手术好好躺
着,咱们兄弟不用见外。老权还是坐了起来,朗声一笑,说我没事,动手术的前一
天晚上,我还干了二斤老白干,唱歌唱到夜里一点呢!为了证明此言不虚,老权站
起身在我面前来回走了几步,并努力做出了一剿气宇轩昂状。见我看他的眼神有些
忧虑,倒反过来安慰我说,卫东,你知道我都报过两次病危了,不是全好了吗?我
精神上放松得很,一点压力也没有,你不用为我担心。
老权,其乃铮铮铁骨一好汉。
回到家,我翻出了写于1990年的这篇旧作。我没有正式采访过老权,文中所写
都是平时所闻所见。记得当年写好后拿给老权看,老权翻了几页说,嘿!我有什么
可写的,用不着猪鼻子插大葱——装象。算了吧,卫东!这篇东西因而未在杂志上
刊出。今天重新读过,突然有了发表它的强烈冲动。我应该把一个其实的老权告诉
读者:他是那么裕达,那么潇洒,那么纯粹,那么透明,他是我见过的男人当中活
得最本色、最真诚的一个。在这样的男人面前:
—死神也望而却步,幸福之花处处开放!
时事的演进,有时像一个怪异的顽童,说不定一个什么偶然的契机,便会使他
对已然逝去的往事突然追思和兴奋起来。经过痛苦而又欣慰的过程开始接受全新社
会变革的中国人,心中不再供奉偶像。价值观念的多元化、物质生活的丰富化,使
他们逐渐摆脱了苍白与窘迫。闲暇时,在品味了咖啡屋的情调、迪斯科的韵律和阿
信与姿三四郎的人生坎坷后,也会信步走上街头,在花花绿绿的书摊儿前驻足浏览
一番。
有一天,在充斥着凶杀、武打和言情类书刊的小摊儿上,读者突然发现了一本
书:白色的封面上,印着一张毛泽东与女儿李讷在一起的黑白照片,粗重的圆头字
标出书名:。较之那些哗众取宠的书刊,这本书无论在装帧和印制上都显得太平淡
了,以至很难产生书籍出版者所期待的那种“60秒效应”——在众多的书刊中被凝
视一分钟。然而,当人们信手?过这本书,便再难以把它合上。许多人含泪在书摊
儿旁读着这本书——忘了上班、回家,忘了斗转星移、夜之将至。最后,他们毫不
犹豫地用衣兜里还带有体温的钱把它买回家,一遍又一遍地诵读:一个血肉丰满,
像普通人一样有着七情六欲的,一个也会哭也会笑、也爱开玩笑、也爱吃红烧肉的,
一个过去被睪上了一身灵光,圣洁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终于从人造的祭坛
上走下来,慈祥如父兄,亲诚像挚友。
在书价和品种同时以几何级数增长的书刊市场上,读者的选择越来越挑剔了,
有时甚至是苛求。一本书,印发两三万册即属畅销,然而,(走下神坛的毛泽东>
却风靡图书市场,一时洛阳纸赍。现在,几乎谁也说不清它的印数到底是多少了,
因为除了出版社正常的印制外,唯利是图的书商们大量偷印盗印,如果从这本书的
影响所及分析,印数在两百万册以上当属于比较保守的估计。
与此同时,则以生动的笔触、生活中大量感人的事例把毛泽东还原成了人。
书的价值取向与读者的阅读心理吻合了。
难以计数的读者,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从地位显赫的高级干部到引车卖
浆者流,在为毛泽东的博大、平凡、呕心沥血和废寝忘食抛洒了一掬掬激动的泪水
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书的封面上一个颇具特色的名字——权延赤。
关于这个名字,书的封底上有如下一段介绍性文字:
权延赤,男,孕于延安,1945年11月26日生于内蒙古赤峰。1970年毕业于北京
工业学院,分fc入伍。历任话务员、无线电技师、副指导员、机务大队副政委等职。
现为北京军区空军政治部创作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已发表250 余万字作品,曾
7 次获省以上文学创作奖。
这段文字过于简略。随着权延赤的“魔笔”时而潸然泪下,时而驻足沉思,时
而仰天长叹,时而浮想联翩的善良而又其诚的读者们,已不满足这种表面上的了解。
他们通过各种渠道、各种方式打听着权延赤的人生经历,权延赤的軎怒悲欢以及权
延赤怎样写出了这部感人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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