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夜宴的那个晚上,当所有的客人离去,整座华屋只剩下韩熙载一个人,环顾一
室的空旷,韩熙载会想起《心经> 里的这句话吗?
或者,连韩熙载也退场了。他喝得酩酊,就在画幅中的那张床榻上睡着了。那
一晚的繁华与放纵,就这样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连他也无法断定,它们是否确曾
存在。
仿佛一幅卷轴,满眼的迷离绚烂,一卷起来,束之高阁,就一切都消失了。
倘能睡去,倒也幸运。因为梦,本身就是一场夜宴。所有迷幻的情色,都可能
得到梦的纵容。可怕的是醒来。醒是中断,是破碎,是失恋,是一点点恢复的痛感。
李白把梦断的寒冷写得深入骨髓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梦断之后,静夜
里的明月箫声,加深了这份凄迷怅惘。所谓”寂寞起来搴绣幌,月明正在梨花上
“。
韩熙载决计醉生梦死。
如果,此时有人要画,无论他是不是顾闳中,都会画得与我们今天见到的那幅
《韩熙载夜宴图》不一样。风过重门,觥筹冰冷,人去楼空的厅堂,只剩下布景,
荒疏凌乱,其中包括五把椅子、两张酒桌,两张罗汉床、几道屏风。可惜没有画家
来画,倘画了,倒是描绘出了那个时代的颓废与寒意。十多个世纪之后,(韩熙载
夜宴图〉出现在故宫博物院的陈列展上,清艳美丽,令人倾倒,唯有真正懂画的人,
才能破译古老中国的“达?芬奇密码”,透过那满纸的莺歌燕语、歌舞升平,看到
那个被史书称为南唐的小朝廷的虚弱与战栗,以及画者的恶毒与冷峻,像一千年后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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