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阳春三月的一天,在洛南县办完公事,朋友邀请去观苍鹭。
出县城向西,穿行在洛河边的公路上,四围的山低缓浑圆,一簇簇野花丰美着
山的体韵。在欣赏品读春光山色中,车子拐来拐去,不知不觉到了石坡镇。问一家
商店的女主人,她热情地一抬手,说:“周湾就从那个沟进。”
沿西抚河溯流而上,河边有几位村姑正在洗衣服,有说有笑,路边慵懒地躺着
几条狗,一条黑狗见汽车来了,猛追了一阵,便跑到麦地里去了。转过一个山头,
眼前地势开阔,一个村庄静穆在山脚。司机叫道:“看,那不是白皮松?那飞起来
的一定是苍鹭了。”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在村子后面的半山腰果然有一簇硕
大的白皮松,一大群苍鹭正从树上徐徐飘飞,在蓝天白云、青山绿水间自由自在地
翱翔,悠然之美荡涤着我们疲倦的心田。
我们急匆匆赶到青龙山脚下,走进刚修好的古朴山门,穿行在松树林里,此刻,
那群苍鹭飘飞回来了,绕树盘旋一匝,缓缓落到树上。来到麦草苫盖成的观鸟亭,
但见那巨大的三棵白皮松突兀出松林,相依生长成大大的英文字母“M ”,树干、
树枝灰白着,只有枝条顶端苍翠着松叶。树的枝杈上蹲满了鸟巢,大的小的,一个
挨着一个,像一个村子里房连着房,也像城里的商业街,铺子连着铺子。
爬到白皮松树底下,有两个人正在修树桩一样的水泥坐台,他们劳作着,却显
得那么幽静,生怕打扰了苍鹭的日常生活。苍鹭长腿长嘴长脖子,头上一顶黑帽子,
上身苍灰,下身净白,静静地站着,像一个尾部拉长的英文字母“Z ”字。仰头望,
那些鸟巢排列有序,挨挨挤挤,足有一二百只,树上还有几只哨兵般左顾右盼,严
肃地伫立在树梢,认认真真看护着自己的家园。有的单脚挺拔着自如,有的双脚立
正专注着幸福,有的舒展双翅嬉戏着轻松,不时听到“喳喳喳”柔软甜美的叫声。
我问:“是苍鹭在叫吗?”那位干活的老农笑笑地说:“不是的,是鸟娃子在叫,
快出窝了。”我惊喜地喊:“我和苍鹭真有缘,赶上了孩子们的满月。”老农接着
说:“这鸟好,不扰害人,一年生两窝,春上一窝,夏里一窝。”看着树底下许许
多多鸡蛋大小青绿色的蛋壳,我仿佛看到了无数只活蹦乱跳的小苍鹭。捡起半个蛋
壳,看着凝固的血迹,你能感受到孕育生命的沉重。听着小鸟稚嫩的歌谣,就像自
己女儿牙牙学语,令人兴奋,令人心醉,只是没有看见小苍鹭的样子多少有些遗憾。
感受着苍鹭的悠闲自在,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上山来,高兴地说:“你们辛苦
地来了,就要看个够,我拿望远镜去。”说着,老人用袖子一抹额头的汗珠,又转
身下山了。
又一群苍鹭飞回来了,它们从远处山头展翅滑翔而下,自由自在,绕古树转两
匝,稳稳当当飘落在巢边或树梢,还齐声“啊”了一下,是欢迎我们呢,还是在朗
诵一首春天的赞美诗?干活的那位老人告诉我们:这鸟每年在这里要住十个月,最
冷的时候就飞到南面去了。过去鸟的叫声就是人们起床的号声。苍鹭在树上待了片
刻,又一起舒缓地飞到西北边山坡上,那里也许是它们消遣的公园。
那位老人把高倍望远镜架在观鸟亭,招呼我们下去看。从镜里看到西北山坡上
有一大群苍鹭,或庄严伫立,或沉思漫步,或学者样儒雅,或绅士般高贵,有的像
在悠闲地聊着生活,有的优雅地梳理着羽毛,仿佛要参加一场高层次高水平的哲学
辩论会,成竹在胸。移动镜头,再看树上,那看家的苍鹭,细心照料着每个鸟巢里
的小鸟,和睦,专注,悠然,惬意,有的还展翅站在小小的树顶耍杂技、做游戏逗
小鸟乐,俨然一个团团圆圆、和和睦睦的大家庭。我们一边尽情地欣赏着,一边听
老人说快板。老人说他就是苍鹭的“管家”,把爱鸟护鸟编成快板到处说唱,教育
人们奉献爱心,周围十几里地的人们已经形成了爱鸟护鸟的风气。老人还说:“苍
鹭原本生活在海滩、湖边,爱吃鱼、虫子,来咱山里也苦了它们。为抓到鱼有时飞
到很远处,把肚子吃得饱饱的,回来后再吐出来喂娃娃。”
苍鹭喜欢清净,它们平静地生活着,像古代的圣贤一样从大都市隐居到大山里,
把睿智珍藏在山脉里,把闲适融化在河流里,把辛勤劳作化作闲情逸致,把纷乱浮
躁奋飞成完美和谐,和山民们共享吉祥如意的美好日子,辛苦着自己的辛苦,哺育
着自己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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