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西宁的海拔并不算高,但下飞机的那一刻我还是明白了,接下来的日子我不需
要空调了,接下来离开西宁,驶向山区,深入高原草甸,路交得泥泞起来。近距离
观察红土山我才发现,这该死的红土上几乎什么都不长,除了一种我不认识的草明
显被人为地栽种上去勉强活着,雨水肆无忌惮地带着泥浆和碎石从山坡上流下来。
有种不祥的预感,但同车的同胞们却似乎对此无动于衷,还是一片欢乐祥和的氛围。
事实上一段公路带着电线杆不知道什么时候塌在了路基下,车辆只能从仅存的一侧
公路缓慢通过,脚下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这确定了我的预感并不是空穴来风。我
们的确进入了多滑坡塌方路段,路越来越泥泞,车在泥路上左摇右甩地让人心惊肉
跳。考虑到车的长度和整条公路的比例,以及在行驶时间中发生塌方事件的所占用
的时间之比,我们被埋起来的概率非常非常低。但这不能给我安慰,因为对于塌方
的分析要残酷得多,塌方是因为松软的红土路基在雨水的浸泡下不能够支持水泥路
面,水泥路在客车造成的压力下断裂造成的。所以,如果我们恰好经过一个处于临
界状态的塌方处,坠入深渊的概率就是100 %。那么,我为什么来雪峰乡支教?从
一踏上高原我就时时想这个问题,现在在危险的情况下我再次想到这个并不需要回
答的问题。
曾经看过一个印度电影,电影中的主人公兰彻是个杰出的机械科学家,拥有400
多个专利。尽管我根本不相信现代科学在离开了强大的计算系统、先进的实验设备
后,还能在一个穷乡僻壤产生一个杰出的科学家兼小学老师,但是那种在天高路远
的地方安安静静读书、思考的意境很令人神往。所以,我的箱子中除了一台装了讲
义的电脑以外,装了很多本该在过去的半年内熟读的专业书籍。
突然车停了。从被雨水打湿的风挡里,我顺着被堵的车队隐约看到远处有个带
机械臂的巨型挖掘机和一辆水泥车在工作。显然,我的担心并不多余。我应该庆幸
这塌方只是造成了堵塞而没有伤亡。我挤到前面问司机什么时候能通行,司机说不
好说,他推测最坏的情况是过夜,而那个漂亮的藏族姑娘却说,这是个小问题,也
就半个小时就能通过。她都这么乐观,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回到座位上,我发现很
多藏民在祈祷,于是我也煞有介事地默默念着,我的手险些下意识地在胸前画个十
字,除此以外,我和藏民祈祷的唯一差别是我认为任何祈祷对改善事态都是徒劳。
等了不长时间,路被挖开并浇筑了水泥,在通过那窄窄的泥路时,我用眼睛瞥
了瞥窗外,根本看不到路,只有万丈深渊。车陷在泥里,藏族同胞纷纷伸头向外张
望,我闭上了眼睛,因为我知道他们的好奇让车的重心更加右移了,加深了危险。
好在轮子在泥里挣扎了几秒车就出来了,有惊无险。经过这番耽搁,天快要黑下来
了。这里的落日一点儿都不美,因为它给人阴森恐怖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像一只
被关在火柴盒里的小虫,看着这最后一丝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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