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那片高原住久了,我就喜欢起台湾歌手齐秦早年的一首歌《北方的狼》。这
支歌的大意是:“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走在无垠的旷野中,凄厉的北风吹过,
漫漫的黄沙掠过。我只有咬着冷冷的牙,报以两声长啸,不为别的,只为那传说中
美丽的草原。”歌声给人孤独也给人强悍,给人悲凉也给人温暖,而更多的是给予
你咬碎一切苦难的力量。这支歌属于草原那匹凄美桀骜的苍狼,而那匹苍狼属于那
个马蹄嗒嗒、马嘶咴咴的民族。
我们打开这个王朝印刷的一个大帝国的皇室秘籍《元朝秘史》,一开头便这样
写道:“当初元朝的人祖,是天生一个苍色的狼,与一个惨白色的鹿相配了,同渡
过腾吉思名字的水,来到于斡难名字的河源头、不儿罕名字的山前住着……”一个
以苍狼、白鹿为祖先崇拜的民族诞生了。
他们就是蒙古人。
其实,在欧亚草原民族中,突厥人也是以狼为祖先。我们的驿站有人知道一个
悲凉的传说,说突厥祖先苍狼射摩舍利,居住在一个叫“阿史德窟”的地方之西,
有一位海神女每日傍晚化为一只白鹿引射摩舍利入海同居,天明后送其归回。他们
如此生活了数十年。一日,射摩舍利的部落要举行大猎,海神女对射摩舍利说:明
日狩猎时,有金角鹿从“阿史德窟”跃出,你若能射中它,便能与我长久往来;若
不能射中,我们的情缘就此了结。次日会猎,果真有美丽的金角鹿从“阿史德窟”
中跳跃而出,不幸的是没等射摩舍利搭箭,他的部下已将金角鹿团团围住、杀死,
射摩舍利悲痛欲绝,杀死部下,仰天长啸,而后在夕阳的惨淡里踉跄而去,惨白的
身影最终草叶般消失在天涯孤野……
这个悲凉的传说记录在唐代的一部典籍里。
那一年,我的几个大学同班怀着对那片草原的敬畏而走进了草原深处,我来到
了离草原咫尺的驿站,我们在这里一住就是29年——住老了的岁月和青春啊。29年
里,许多时候我们都在努力谛听那寥廓中的一声长啸,都在凝望那凄美中的一叶惨
淡。我们崇拜着传说,传说慰藉着我们平淡无为的日子。
我的同学说,他们曾在遥远的漠北沙漠里发现过“鹿石”——雕刻着长角鹿图
案的柱石,荒年般栽种在沙漠、草地、森林,这是一个民族对于母亲永远的崇拜与
祭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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