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蒙古人曾经从我们那个驿站来来回回走过了100 多年。我们那条驿路起初是契
丹人建的,后来,蒙古人灭了契丹人建的辽国,灭了女真人建的金国,我们那条驿
路就归蒙古人走了。
驿站对于蒙古人是行帐,是驻扎,他们把驿站叫“站赤”,在通往西域和京城
“大都府”漫长的道路上,他们设置了无数的“站赤”。他们从驿站走出草原,最
终又沿着驿站回归草原,这是历史的宿命。
古代史研究告诉我们,蒙古族的族源是东胡——鲜卑——室韦、鞑靼——蒙古。
鲜卑是东胡的后裔,鲜卑的一个分支拓跋鲜卑曾建立了强大的北魏王朝。入主中原
的鲜卑人中有一个“丑奴”部,后来改汉姓“狼”氏,“丑奴”是蒙古语“狼”的
音译。“蒙古”最初只是操蒙古语诸部中一个部落的名字,唐代称其为“蒙兀室韦”。
蒙兀室韦居住在大兴安岭的额尔古纳河上游,是“大室韦”的一个部落。在蒙兀室
韦还居留在大兴安岭的森林中时,其中一些操蒙古语的部落已经西迁到蒙古草原,
与当地操突厥语的部落杂居,这些部落后来称为“鞑靼”,即“塔塔儿”部,塔塔
儿部曾发展成为蒙古草原一个强大的部落。公元840 年以后,居住在额尔古纳河流
域的蒙古部落陆续走出了大兴安岭,进入了蒙古草原,他们来到斡难河(今蒙古鄂
嫩河)上游不儿罕山(今蒙古肯特山)地区。他们的首领名叫孛儿帖赤那(意为苍
狼),其妻名为豁埃马阑勒(意为白鹿)。
民族迁徙使蒙古部落最终成为蒙古高原强悍的主人。
早期的蒙古部落并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历史,只是到了成吉思汗六世祖开始,
才逐渐强大起来。公元1162年诞生在斡难河畔的一个婴儿最终书写了一个帝国的历
史。这个婴儿的名字叫铁木真。铁木真的名字是父亲为纪念战胜塔塔儿部而起的,
因为塔塔儿部首领名叫铁木真兀格。铁木真9 岁那年,父亲到一个部落为他定亲,
途经塔塔儿部时被复仇的塔塔儿人毒死。12世纪的蒙古高原,除辽、金王朝不断用
兵征讨中国北方外,蒙古部落内部为争夺汗位、土地、人口而互相残杀,各部落之
间更是战争不断。铁木真成长在这个动乱的年代,统一蒙古高原诸部,抗衡辽、金
王朝成为历史的趋势。1206年,当44岁的铁木真在斡难河畔召集贵族大会成立“大
蒙古国”、上尊号为成吉思汗时,蒙古铁骑已成为一支攻无不克的力量。
12—14世纪的亚洲历史,世界史称为蒙古时代。在漫长的冷兵器年代,成吉思
汗及其子孙们率领的铁骑势如破竹,无可阻挡地横扫了几乎整个亚洲和东欧:阿富
汗、乌兹别克斯坦、土库曼斯坦,直至印度河畔;高加索、乌克兰、巴格达、叙利
亚,直至波斯湾。世界响彻着来自蒙古高原的马蹄声、弓箭声、兵器声。世界从那
个眉宇很宽、鼻梁很扁、个子不高、脸庞很圆的蒙古人那里惊醒般地领悟了一个游
牧部落伟大的骄傲、狂野与凶悍。
从某种意义说,成吉思汗和他的儿孙们是通过艰难地、不断地修复驿站完成对
这个世界的征服的。
建立驿站传讯系统是蒙古帝国一项重要的事业,成吉思汗和他的儿子速不台、
窝阔台、察合台、拔都、拖雷等无一不参加或操办了修复驿站的艰险劳作。13世纪
上半叶,一条连接华北与西域的万里交通线一线贯通:由中原北上经漠北和林,再
趋金山,折而南下至别十八里,然后沿阴山北麓至阿里,向西北直达欧洲,向西南
进入波斯。往日“千里横东西,猿猱鸿鹄不敢过”的天山山道变得“四十八桥横雁
行,胜游奇观真非常”。1220年,全真道掌门人丘处机就是经此路用近两年的时间
到达中亚阿富汗谒见成吉思汗的;同一时期,另一条经张掖、酒泉至玉门关,直达
西域的驿路也重新修复开通;13世纪后半叶,一条位于疏勒河上的水驿也全线贯通,
成为河西——疏勒河——罗布泊——塔里木盆地——昆仑山北缘,直达西域的一条
重要干线,威尼斯商人马可?波罗家族就是沿这条驿路走向东方的。
元帝国在修筑、改善通往西域的道路的同时,也不断建设着大都(今北京)通
往上都(今内蒙古正蓝旗)的驿路。如果说,通往西域的万里陆驿、水驿帮助蒙古
帝国最终将疆土扩大到今天两个中国的面积的话,那么,大都至上都的驿路则最终
帮助这个帝国走进了城市又回归了草原。
我从南方来,就在这一条驿路上的一个驿站、元时叫宣平驿的地方居住了2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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