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读永井荷风的散文,让人想起二十世纪初出生的作家特有的一种情致,这里指
东方作家——比如某些中国作家,他们风味相同。有些腻,繁琐,啰啰嗦嗦。可是
他们在个人生活、个人情感方面比较直爽,基本上是不担心羞惭的。他们往往不加
节制地描写女人的肌肤之类,不断发出啊啊的声音。那个时期的中国作家和日本作
家不知是谁感染了谁,反正都有一种不可理解的多愁善感的劲儿。如果过分地阅读
他们,就会误解文学,以为其大半特征可能就是这种繁琐和哼叫。鲁迅留学东洋,
也是那个时期的作家,但他丝毫没有这种俗腻的气息。
就像中国的徐志摩一样,永井荷风也在巴黎呆过,在西洋闯荡过,然后回国,
在文章中不停地对照西洋事情。
不过他毕竟对生活有一些不凡的怪论,如他说:世上最变幻莫测的有三样——
男人的花心、秋日的天空、政客的脸色。还说过:对都市自然风光损害最大的也有
三样——浑身铜臭的资本家、没有常识的学生、发情期的野狗。
他喜欢“三”这个数字。谈到名胜古迹,他说引得万人拜谒的热闹或极为冷清
的各有三处;还说,艺术家的作品与名胜古迹的遭遇是一样的,再也没有比大众喜
欢更能伤害作品的品味了。
他晚年的作品要好于中青年时期。这时他变得简洁了一些,可能是因为没有过
多的力量絮叨了。他一直未变的是热爱自然风光,懂得品味都市的历史,能够真诚
地怀旧和伤感。一般来说,那些不停地描写女性之美的人,许多时候也是十分热爱
自然的人。他在一个城市里生活,常要一个人出门寻找好看的树和路,有时就为了
记忆中的一个小酒馆而到处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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