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直在彭城完小东边马路旁卖烤红薯的丁志贵,同样对这个问题有感触。丁师
傅是河北成安人。二十年前就来到彭城卖烤白薯,“八几年那个时候,彭城的陶瓷
可火了,还有外商来买我的烤红薯吃,一天能卖几十斤红薯,现在陶瓷不中了,烟
筒都不冒烟了,红薯也卖不动了。”顺丁师傅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些高高瘦瘦的烟
筒静静地矗立在彭城古镇上空,高高低低有几十个之多,这些烟筒大都不再使用,
有的是陶瓷厂停产而废弃不用,有的则是改用了液化气窑炉而不再冒黑烟。丁师傅
所说的繁盛时期的彭城,大小烟筒都冒黑烟,烟云蔽空,沙尘飞扬,那个时候也就
有了句谚语:彭城街的云彩——窑烟(谣言)。在丁师傅看来,彭城街没了窑烟,
就说明彭城陶瓷不行了,彭城陶瓷不行了。来彭城做生意的人就少了,来彭城做生
意的人少了。丁师傅的烤红薯也就不好卖了。至于磁州窑遗址呀传统工艺呀之类的
事情,丁师傅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呢。
彭城完小临街的房子改成了门面,大门西边是一家经营工艺陶瓷的小店,店主
人与两个朋友刚刚泡上一壶铁观音。寒暄之后知道店主人叫王彭发。原来是彭城陶
瓷技工学校的老师,陶瓷行业不景气,陶瓷学校也招不上学生,学校为了生存,不
敢再打陶瓷的牌子,改叫邯郸现代美术学校,生源主要还是当地人,而当地人知道
换汤不换药的道理,还是没人愿意让孩子来陶瓷学校读书。就这样陶瓷学校生源枯
竭,到现在一个学生也没了。王彭发在这个陶瓷学校教了二十年的书,过去毕业的
学生也有一多半改了行。
“没办法,学校没了学生,老师各谋生路,只有几个校领导在留守值班。”王
彭发偶尔会拐到学校,看看空荡荡的校园、教室和篮球场。大部分的时间在打理他
和朋友一块开的这个小店,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生活经济来源。
从彭城完小斜穿过去,经过富田老村就是磁州窑富田遗址。富田遗址是当地政
府新建的一处磁州窑保护点,在遗址大门口,郭光华刚从大门东侧的陶瓷店出来准
备回家。郭光华原来是当地主管文化的书记,自小生长在彭城,对磁州窑有很深的
感情,退下来之后就在富田遗址一门心思搞开了磁州窑遗址的保护和传统工艺的继
承,现在富田遗址的保护主要靠他自己投资。富田遗址占地五亩多。工人都放假了,
空旷的院子里只有身穿土灰色衣服的郭连生在打扫干枯的落叶,老郭原来在彭城陶
瓷总公司宣传部工作,陶瓷公司解体后被分流到了陶瓷一厂。现在和郭光华一起在
看守着已经为数不多的磁州窑老窑址。他们最担心的是正在消失的彭城古镇和越来
越少的磁州窑老窑址老作坊。
富田遗址的后门有一条小街道,沿这条街道可通往黄家窑。四岁的乐乐和七岁
的小勇就住在黄家窑旁边,爸爸去陶瓷二厂上班了,奶奶坐在家门口的笼盔上看着
他们。对面的房坡上几个人正在拆除一个馒头形的老式窑炉,打碎的笼盔片扔了一
地。半面烧结成红色的窑壁也摇摇欲坠。乐乐奶奶说,那户人家明年春天要盖新房
子了。
乐乐和小勇坐在一个用瓷缸做的小桌子上玩拍手游戏,四只胖胖的小手交叉拍
着,一边拍一边唱:“你拍一我拍一,捏个瓷人穿新衣;你拍二我拍二。捏个瓷壶
没有把儿;你拍三我拍三,磁州古窑在邯郸;你拍四我拍四,长大彭城烧瓷去……”
乐乐奶奶说:“俺这儿去年举办了首届磁州窑文化节,这歌儿是文化节开幕式上唱
的,俩孙儿听了一遍就学会了,看来长大了还是当窑工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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