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这时太阳西坠,似乎将整个墨西哥湾染红,那晚霞是淡红淡紫色,半边天也跟
着红透了,海鸥以及鱼鹰低低地在我们周围盘旋,巨大的帆船开始归航,那白色的
帆在晚霞的背景中煞是好看,周围的一切包括那海,都染上了淡淡的红色,这晚霞
漫射的黄昏让人迷醉。我们的小船半是漂流半是划行地来到一座灯塔旁,老坎尼告
诉我,那就是海明威曾经闭门思考的地方。晚年的海明威买下了那个灯塔,常常让
人用船送他到灯塔上,他拿上一瓶兰姆酒和食物,在那里一待就是两三天,写作或
者思考。在这晚霞中,我感到这常常醉酒打架的被称作“老爸”的海明威真会选地
方,这里有落霞、孤鹜,大海环绕的灯塔,虽然可能引发孤独,但却会让人遐思…
…
这时一艘载满观看晚霞游客的古式大帆船飘过来,在那里寻欢作乐已经半醉的
游客向我们打招呼,而且要给我们扔几罐啤酒过来,老坎尼赶紧摆手拒绝。等船走
了后我问他为何拒绝那些人的友好表示,他说,因为他从来不喝酒,更重要的是,
他从来不向别人要东西。
正当我们聊得起劲儿的时候,突然我手中的鱼竿一沉,我凭直觉感到鲨鱼咬钩
了!我慌张起来,因为老坎尼刚才撒鱼肉残渣的时候,有鱼血滴到海中,那鲨鱼离
二三海里远就可以闻到血的味道,看着我们乘坐的可怜小独木舟,我感到危险迫近。
我赶紧掏出匕首,一是为了防身,二是想砍断鱼线。这时,手中鱼竿那强大的拉力
几乎将我拉入水中,所幸我的安全带将我固定在船上,但船此时开始剧烈摇晃。我
热血沸腾,心怦怦地快速跳动,我解开安全带,试图站起来砍鱼线。坎尼赶紧让我
坐下,他说这样船会被鲨鱼撞翻。他让我将鱼竿给他,并开始慢慢同鲨鱼较力,但
他拉了十分钟,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原来他哮喘的老毛病又犯了。于是我接过鱼竿,
继续采取松线拉近,再松线再拉近的方式,约四十分钟后,将那鲨鱼拉到船边,是
珍贵的黑头鲨(black tip shark ),没有想象的那么大,但有五十多斤重。此时,
我已筋疲力尽,哆哆嗦嗦的手拿起相机想给在船边肚皮朝上的鲨鱼照个相。闪光灯
刚亮,突然,那同我一样已经疲惫不堪的鲨鱼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一跃而起,向
我扑来,并扑打起来巨大的浪。老坎尼手疾眼快,一桨将鲨鱼打下,那鲨鱼在我们
的船中一抖,挣脱鱼线,冲入水中逃跑,我的手机和装钓鱼工具的箱子悉数落入水
中。还好,我们事先有防备,这些东西都用线系在船上,而且手机是装在密封盒子
中的。老坎尼赶紧向我道歉说,因为海产丰富,容易得到食物,这里的鲨鱼很少攻
击人,可能今天这小鲨鱼被玩惨了,加上我相机闪光灯更令它惊慌加愤怒,因此攻
击人。我赶紧说没有关系。
等我们划回岸边,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岸边都是度假的人群。我和老坎尼叫
了一个大比萨饼,加上大瓶可乐,坐在沙滩上,吃得饱饱的。我同他谈了是否租房
子的问题,他说:“你知道吗?我并不懒散,也曾经干过苦活,虽然我无力工作租
房子,但现在我不羡慕你们上班族和拥有房子的人,你知道我拥有什么吗?自由!”
我沉默无语,是呀,我花那么多钱千里迢迢来度假,不就是为了得到他现在每天都
享有的平静与自由吗?那老海明威当年在灯塔上就着老酒品味西礁的黄昏,不也是
为了自由以及自由引发的创作力吗?
要同老坎尼告别了,我拿出一百美元对老坎尼说,这是作为朋友的一点儿心意,
你今晚可以找个好旅馆睡个好觉,他摇头谢绝了:“我跟您说过,我从来不接受别
人的馈赠,同你钓鱼是因为我自己喜欢,钱你自己留着吧,西礁物价贵,你用得着
的,不用为我担心。”我挥手同他告别,他坐在礁石上,抽着廉价的烟,微笑着同
我挥手致意,悠然自得。我瞬间觉得,老坎尼不但拥有自由,还有很多有家的人都
没有的更重要的东西: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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