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老大,大我两岁,是我初中时的同窗好友。
那时,我家和他家都住在县城西南角上,放学时我俩结伴回家。他到家了,我
还需要走一段路程。他家是种菜的农户,习惯上叫“菜农”。老实巴交的父亲和同
样老实巴交的弟弟在郊区农业生产队种菜,母亲去世早,懂事的二姐操持家务,虽
然已到了婚嫁年龄,但她拒绝媒人提亲,为这个家像个家,她甘愿暂时不嫁。我经
常到他家玩,赶上饭口,上炕坐下拿起筷子就吃。他家住的是两间土坯房,收拾得
井井有条,干净整洁。窗前有个大菜园,四周绿篱相围。园子里种了各种蔬菜,翠
绿的黄瓜、紫黑的茄子、火红的辣椒、米黄的豆角,应有尽有,还栽了几棵黄太平
果树。
在班里,他是作文能手,词汇丰富,善于抒情,这和他喜欢读杨朔、秦牧的散
文不无关系。他的钢笔字写得好,工整、清秀。他在班里并不活跃,也不淘气,连
大声说笑也没有过。但他一上篮球场,便像换了个人一样,生龙活虎,动作敏捷,
摘篮板球,三步跨栏,是他的拿手活。他在班里有正事,处事公正,大家都信服他。
班里有个外号叫“刀毛”的淘气包,连老师和班级干部都管不了,可老大的话他听,
他称老大为“师傅”。虽然老大的年龄在班里不是最大的,但“老大”的称谓非他
莫属。
一九六八年的“文革”期间,他在学校应征入伍了。在陆军部队,他是测量兵,
技术过硬,爬山涉水,不在话下。当了几年兵,复员回到地方已是大龄青年了。我
们几个同学张罗给他找对像,他却道出了心中的秘密,原来他相中了同班女同学荣。
念书时,荣很文静,不苟言笑,学习好,作文更好。她写的《我的课桌》,回忆小
学时使用的那张课桌,上面布满了墨迹和刀痕,每滴墨迹,每条刀痕,都有个鲜为
人知的小故事,回忆起来情真意切。语文老师拿到作文讲评课上当范文朗读了,大
家对她刮目相待。更让人刮目相待的是:她的父亲是老红军,曾经给毛主席当过警
卫员,那时在结核医院当院长。家里姊妹两个,她是姐姐。这样一个没有男孩的家
庭,需要找个各方面都优秀的上门女婿。而老大身下又有弟弟,可以侍奉父亲。他
除了家庭条件差一点而外,其他方面都不差,更主要的是他俩是同班同学,早有同
学情谊。一经牵线,即成连理。
老大分配到人民医院B 超室,从此,他便埋头于B 超技术,又多次出去参加培
训,很快适应了工作。他善于积累病例,做个案研究,总结经验,写了不少这方面
的论文,在相关的医学杂志上发表。几年后,他在家乡成了B 超方面的专家,凡他
作出的诊断,患者拿到哈尔滨医科大学不用再重做B 超。他被破格评为主任医师。
在门诊部任党支部书记,B 超室主任。
老大夫妇有两个子女,儿子在佳木斯医学院毕业,分配在人民医院当脑外科医
生。女儿大学毕业后,分配在省教育学院工作。子女都已成家立业了。在培养子女
成才上,老大夫妇付出的心血和辛劳是一般家长做不到的。子女上学放学,老大骑
着自行车接送,几年来风雨不误。他夫人在家辅导子女功课,从小学到中学,坚持
不懈。她本来是初中毕业,为了辅导子女,硬是自学了高中的全部课程。两个成才
的子女,是老大夫妇有生以来最得意的“作品”。
老大在家乡是B 超权威,找他的患者每天都排队。他对患者不论贫富,一视同
仁。他对亲戚、朋友、同学找他看病,更是不厌其烦,需要会诊的,他楼上楼下帮
着找专家。他对同事、朋友、同学家的红白事,从来没有落过,有时实在不能到场,
便派人把礼札送到。
老大尽管工作很忙,但生活有规律。每天早上坚持户外锻炼,不喝酒,不吸烟,
饭食以素食为主,早、午、晚三餐定量。按时起床,按时睡眠。现在已过六旬,面
容和身体依然如同壮年。
如今,老大事业有成,家庭和睦,生活无忧,子女成才。在同学的眼里,他是
最称心如意的了。要说有遗憾的话,根据他的能力,他在工作上升时期,就应该提
拔为医院院长或副院长。然而,医院是个人际关系最复杂的地方,通天人物很多,
这匹行空的“天马”是很难驾驭的。不当也罢,事物就是这样:有一利必有一弊,
有一得必有一失。还是这样好,活得潇洒。老大退休后,院里要返聘他,全市各医
院也都抢他,他经过权衡,应聘于骨伤科医院,这家医院专门为他购进了一台彩超。
可以肯定,家乡凡是要做彩超的患者,大多是要涌到他那儿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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