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中岳庙建于秦初,武则天嵩山封禅后被尊为中岳嵩山的岳神庙,庙中所祭中岳
神是道教尊神之一。
在道教寺庙中,中岳庙的金碧辉煌有些少见。这种雕梁画栋的宫廷格调,是乾
隆时按照北京故宫制式整修时形成的。峻极门前甬道两旁,按顺时针方向依次是东
南西北四岳殿,加上中岳,暗对阴阳五行。五行土为尊。中岳既为五岳之首,也就
别号为土神之宫。峻极门外台阶下,有《五岳真形图碑》,刻立于明万历年间,依
五岳方位雕五岳象形图,下载关于五岳的传说。所谓西岳如立、东岳如坐、北岳如
行、南岳如飞、中岳如卧,皆由一图传神。
是否这卧的姿态,从道教的角度看竟是一种放弃?如果是这样,那么道教与道
家,似乎还有一些精神上的衔接。
我国的本土宗教,一向有较强的人文精神,宗教与哲学互为浸润。但是道家与
道教,几乎完全是不同质的东西。道教孜孜于化神不死之道,试图以巫的力量驾驭
自然,找到控制生命的方案。而老庄之道,却纯然是人的逍遥,虽无形无象,却也
“恍兮惚兮,其中有物”。
老庄崇尚人的精神力量。庄子曾经嘲笑墨子,只懂得苦攒衣食,不懂得人的尊
贵在于精神自由。几千年后,马克思也这样嘲笑爱尔兰人,说他们简直只知道吃山
芋,而且满足于只吃烂山芋。
人如果缺失了对自身处境的反思和反抗,则是对人的尊严的遗忘甚至放弃。但
是,这种反抗所需要的强大的内部力量,我们真的具备吗?老庄指引的力量不是别
的,而是洞察与闪躲,蔑视与超脱,是不以为意、坦然自若。
一篇逍遥游,说鲲鹏行程万里,与燕雀筑巢檐下,都有所图,皆不自由;大椿
以八千年为一春,朝菌朝生暮死,都有所待,也不自由。其间有句,用以说认知力
的局限,曾经赏玩不厌:“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
亦若是则已矣。”
人与天,终究相互参不透。庄子视野里的人,竟是可以与宇宙对视的。这是多
么巨大的人呢——他一旦无所图,无所待,他一旦顺其自然,便比日行万里的鲲鹏
还要逍遥,比八千年为一春的大椿还要逍遥。
但是,这些与中岳庙有什么关系呢?跑题了。我面对自己不喜欢的事物,总是
不可克制地要逃开,因而,也就难以避免地离题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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