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手中的酒可谓名门荟萃,这也就使我萌发了藏酒的念头。这时,我们国家已
经从1952年到1984年举行了四届评酒会,由四大名酒到八大名酒,再到十三大名酒。
1952年第一届评酒会评出的中国四大名酒中,除四川泸州老窖特曲外,贵州茅台、
山西汾酒、陕西西凤酒我都已有。1963年第二届评酒会评出的中国八大名酒中,五
粮液、古井贡酒、全兴大曲酒、董酒我也有。1979年第三届评酒会评出的中国八大
名酒中,增加的剑南春和洋河大曲我也有。1984年第四届评酒会评出的十三种名酒
中,除了茅台酒、五粮液、汾酒、洋河大曲、剑南春、古井贡酒、董酒、西凤酒、
泸州老窖特曲、全兴大曲外,新增的特质黄鹤楼酒、双沟大曲、郎酒我都有。
(1989年,第五届评酒会在合肥举行,评出了阵容庞大的十七种名酒,在十三
种名酒的基础上又评出了四种:武陵酒、宝丰酒、宋河粮液、沱牌曲酒。我随即到
商场一一收藏了。)
我的酒柜因有四大名酒、八大名酒、十三大名酒、十七大名酒的常驻骄傲起来
了。但我和一些以收藏价值为目的的藏家不同,我把家里的竹叶青、北方烧、宁城
老窖、北大仓、龙滨酒、富裕老窖、绵竹大曲、北京产二锅头(分别:红星、牛栏
山、八达岭、全聚德、北京、京宫)等地方的名酒一一摆放着,不显贵贱。我收藏
的是对酒的感觉和对酒的认识,收藏的是和朋友的情谊,以及有关酒的一个个鲜活
的故事。
随着我的酒柜不断丰富,我的酒量也在朋友中小有名气,于是便斗胆于酒场叱
咤一番,常常使一些不知我酒量深浅的人,望而却步。自我感觉对酒了解不少,便
有些私下沾沾自喜。
《人民文学》是1949年10月25日创刊的,为纪念创刊四十周年,筹备出一本纪
念册,内容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题词,有舆论单位和兄弟刊物的祝辞及和刊物有联
系的作家的题词,还有书法家、画家的祝贺作品等,全部彩印,预计得16-18 万元。
在当时,这是一个不小的数字,需要找相当的广告或赞助来支撑。于是,我们分两
路,一路向南,一路向北,主编助理李敦伟是南方人,向南;我担当了北路。
1986年8 月,我曾应邀参加内蒙的一个笔会,期间随《草原》、《山丹》的同
行们,去赛汗塔拉看“那达慕”大会,和朋友们在一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唱
饮酒歌,疯跳民族舞,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包头市文联《山丹》编辑部的王志刚就
是其中的一位。于是,就和王志刚取得了联系,他表示愿意帮忙。
王志刚说,包头棉纺织厂是他们内蒙的大型企业,光工人就有一万多,厂长叫
李桐悦,蒙古族,大块头,人称大老李,企业管理有方,效益很好。那家伙能喝酒,
喜欢文人,对脾气了,很仗义的。言外之意,只要我们舍得用酒把自己放倒了,事
情就好办了。
喝酒就能解决问题,我感到轻松了不少。
那天,正好是棉纺厂产值突破多少亿元的庆祝活动,整个厂子沉浸在锣鼓喧天
的气氛中,偌大的餐厅座无虚席,演奏的乐队齐齐整整,丝竹之音缭绕,铜光明亮
耀眼。当我得知乐队是厂里组建的,很是惊诧:“了得,棉纺厂竟然有西洋乐队!”
王志刚得意地说:“怎么样?开眼了吧?北京人长见识了吧?”之后,和大老
李熟了才晓得,他们厂不仅有乐队,还有“乌兰牧骑”呢!棉纺厂不仅工资高,福
利好,还能分到住房等等。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让百姓也能享受到改革开放的成果
呢。
李厂长不把我们当外人,把我们安排在他身旁的主桌。这个大老李果然了得,
在简短的讲话之后,他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拎着酒瓶,开始给每一张桌子敬酒。他
身材魁梧,嗓门洪亮,和每一张桌子干杯后又转回来接着和我们喝。他谈笑中几十
张桌子潇洒地走一遭,二斤酒喝下去如清风掠过石阶,竟有些禅意。我端着酒杯不
敢造次,传说中的海量不过如此罢。我暗自发愁:我得喝多少杯才能张开嘴呢?
踌躇间李厂长突然单刀直入地问:“你们有什么事需要帮忙?”我们硬着头皮
照实说了,后来都记不起当时是怎样说的。
他稍停,随后站起,大着嗓门喊来一位副厂长交代:“你填一张支票,五万的。
就现在,马上用。”
那位副厂长是女的,分管财务,介绍时我已认识。我立刻觉得心中忐忑,我想
我的脸应该是红了。我极力保持着矜持:“我们可以先签个合同,然后再说。”
大老李一摆手:“手续以后再补,你们先把钱带走,别耽误事。”
说实话,我还没有碰到过喝酒这么爽快,做事也这么爽快的人。我不知该从酒
中品味他,还是用他来诠释酒。从此,我和大老李成了哥们儿,他只要来北京,我
们必要喝酒,他朋友多,我也得陪着。后来,我因“问题”被免职下岗了,大老李
也没了消息。再后来,有一位包头的肖姓朋友来北京,我向肖打听,肖说大老李退
休了,高血压,好像还害了一场大病。我便把一盒野生的“田七”托肖带给大老李。
不久,我和商震到包头出差,很想见见老大哥,晚上了,便打了电话。他说:“你
找不着我,等着,我明天一早去看你。”
第二天上午,一开门,一堵墙立在我的门口:喔,是大老李!身后站着商震,
显得跟猴子似的,又瘦又小。商震说:“桐悦大哥早就到了,我说把你叫醒吧,大
哥不让,说你有睡懒觉的习惯,还是自然醒的好。”
原来,大老李退休后移居呼和浩特,得过一次脑梗,手脚还不利落,是从几百
里以外赶来的。我无言,感觉喉哽:“大哥啊,您为什么就不能把这个机会让给我
呢!”
我记得大老李说过:我们蒙古族人最爱喝酒,酒是暖心窝子的好东西;是朋友
就得有酒,有酒就得喝透,喝不透哪能是朋友嘛!我想,全世界男人们的想法,估
计也差不了多少。这一天,我是把酒“喝透”了,喝得天分不出黑白,地分不出南
北,人分不出男女,以至于大老李是怎么把我运到呼和浩特的,我都一概不知。只
是在返京的火车上多了两箱马奶酒,我才模糊记起,我曾经是和我的大老李大哥在
一起喝过酒的。
两箱马奶酒已珍藏十年之久,我就像在敖包等待着情人一样,等待着大老李大
哥的到来,共饮飘着奶香的马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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