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2011年的一月中旬，喜剧《雷人晚餐》在全国拉开了各大城市的巡演序幕。

    从大道文化公司安排的时间表上看，演出分两个季节进行，春季和秋、冬季。
大概在年初就有了几十个城市的订单，一个城市一般是两场演出，个别城市是两场
或三场。大道公司墙上的地图可能又要插一层小红旗啦！

    巡演的第一个城市是美丽的西子湖畔——杭州。

    杭州大剧院是由加拿大著名剧院设计师卡洛斯·奥特先生设计，具备了国际优
秀剧院的结构，造型优美独特，具有完善的演出功能，满足各种舞台技术等方面的
演出需求。灯光设施齐备，坐席也很舒适。舞台很有深度，副台也非常宽大。

    硬件条件再好，也代替不了戏剧的演出效果，这就是陈佩斯对戏剧演出质量的
要求。无论在什么样的剧场演出，陈佩斯都要求演出团队提前—天到达。他先看完
舞台装置后，一定要亲自调光、对光，音乐音响也要亲自听完，确定下来绝对不允
许再动。

    然后就是演员走台，行动对词。哪有调整，对手之间哪有变化，导演有要求的
地方都确保正常无误，大家才能回去休息。

    第二天上午十点钟，全体演员集合到他的房间开始全剧对词儿，对人物感觉、
语言节奏、动作衔接都要求很严。一般都得进行到中午一点左右才能吃午饭。下午
要求演员必须休息，陈佩斯特别强调演出前的精神状态，要想有一个好的演出状态
和感觉，首先要有好的睡眠。

    跟陈佩斯老师出去演出，各方面的待遇都是很高的。市场经济嘛，只有高来高
走、高调做事，才有高额的经济回报。演员出行基本上都是双飞，一般演员坐经济
舱，像陈佩斯、伍宇娟这样的星级演员坐头等舱。住宿条件也很好，公司在签约时
就明确标明，三星级以上标准，主要演员是套间，其实也是为确保演出的艺术质量，
主办方接受起来也是顺理成章。

    低调做人，在这方面陈佩斯做得非常好。先从服装上说，一件衣服穿N 年从不
嫌弃。三十年来热爱北京、宣传北京，北京布鞋在他的脚上誉满全球，是他标志性
的纳履首选。出于对动物的爱护，他始终坚持不穿皮质衣服，2011年冬天，他才穿
上一条混纺的秋裤，自己竟兴奋地说：我才知道，这东西这么松软、轻快、暖和。

    在食物上，陈佩斯更是以简单快捷为先，从不挑食，营养成分能有一定保证即
可，在家里基本保持粗茶淡饭。

    在花钱的事情上更是如此。以前他的兜里从来不装钱，有钱也不会花。这可不
是在贬损陈佩斯，你想啊，他除了在家学习、创作，就是排练演出。外地演出的吃、
住、行均由主办方接待安排，往返有剧组人员事先安排妥当，根本就没有需要花钱
的地方。据陈佩斯自己讲，有时也真想花钱去买单，可是我抢不上。这么说吧，时
间长了连兜里装钱都不行，我兜里要是装上个几百块钱，就会闹毛病，拉肚子。

    陈佩斯接着说，你们可能不信，我也奇怪。这事大约有两三次吧！后来干脆就
不揣钱了。偶尔因急事揣些没有花上，回来后就赶紧交给老婆，省得拉肚子惹事儿。

    大家都知道陈佩斯与朱时茂的关系，他们是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开始合作的老
搭档，也是生活中的好友。由他俩合作的《主角和配角》，想必大家都还历历在目。
二人虽说在艺术上争得不可开交，可在收入上却是互敬互让，二一添作五，平均分
配。

    在生活上陈佩斯从没有要求什么高标准，他的原则就是够用就行，方便即可，
能把事儿干成是最终目的，别的都是“瞎扯淡”。陈佩斯做人坦荡，处事就坦然。
无论是父辈的事，还是他走过的路，你就直接问，敞开聊。

    实际上，陈佩斯也没有什么可回避的。尤其是一般人愿意或想听的绯闻，就按
惯例来说，现代人如果人一红，绯闻就比人还红。

    可陈佩斯几十年，有谁听说过他的绯闻？真就没有。连我老婆在家的时候都说，
你就是想给陈佩斯制造出来一个都没地儿可造。红也好不红也罢，人家与王燕玲就
是这么恩恩爱爱地生活着，干着自己喜欢的事。

    杭州的演出顺利完成，剧组的全体人员凯旋而归。

    回京后的第二天，就接到《雷人晚餐》剧组的短信通知，将于1 月28日飞赴安
徽然后去蚌埠演出。这就是大道公司的工作模式，总是在事情决定好的第一时间，
将工作日程通告剧组全体人员。以便让大家能提前调整好工作安排，保证演出顺利
进行。

    八点的飞机，大家提前赶往机场。陈佩斯老早就已经到了。他还是那件烟色的
小棉袄，戴着一个针织的深蓝色毛线帽子，在一旁静静地等候着大家的到来。

    陈佩斯没有去头等舱的候机厅，而是等演员们到齐之后，和大家一起走经济舱
的安检口，在大厅候机。

    陈佩斯说，和大家在一起心里踏实，免得一个人往VIP 的地方一呆，真的就有
些呆头呆脑——这时有人在对面用相机偷着拍照。陈佩斯几次示意乘客不要拍，乘
客许是见着一次陈佩斯这样的喜剧明星不容易，还是不死心，变换着角度想给陈佩
斯拍上一张称心的照片。尽管几次制止未果，陈佩斯也没有心急，而是招手让要拍
照的乘客过来，告诉他这样拍的效果不好，如果你真想拍照，可以先打招呼用标准
的相机好好拍，那个拍照的乘客反而不好意思了。

    从陈佩斯处理乘客拍照的方法，看出了一个自认为平民明星平和的心态。他是
出于对拍照乘客的理解和尊重，也是对自己肖像权的自我保护。在这个问题上我问
过陈佩斯，这么多年对这些司空见惯的事情怎么办？他说其实观众要合影我历来是
配合的，只是反对偷拍。如果他在什么平台上发出去，恐怕造成不好的后果。

    我对陈佩斯的理性和认知表示赞同。从我接触陈佩斯，每次出门从没见他把自
己高高地凌驾于任何人之上，摆出一个大明星的样子。

    飞机在中午时分降落在合肥机场，然后是乘汽车前往蚌埠市。

    我来蚌埠之前对这里没有任何认识，只是觉得名字挺有意思。从高速路的指示
标上看见凤阳的时候，才突然让我想起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和现代的“小岗村”。

    车行至标有前往凤阳的出口，陈佩斯说：你看凤阳就是朱元璋的老家，朱元璋
当年做了皇帝之后，就是想要在凤阳建都，城郭城墙都快建完啦，现在还有保留的
遗迹。

    可后来他手下的军师，还有风水先生都说此地不宜建都，地处平原不是要塞，
将来一旦有了战事，对攻守都不利。再加上此地风水不利于帝王之尊常驻于此。

    没想到喜剧明星陈佩斯倒有这么丰富的历史知识。这让我又近距离地接触了另
一个全新的他。

    接下来，陈佩斯就从春秋、战国，鲁、宋、吴、越、楚等国的邑地，讲到秦王
朝建立后统一实行郡县制。历经西、东两汉、魏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十国至南
宋等，几乎是从大禹治水讲到今天蚌埠市的演变，犹如史学家历数家珍一般。

    自从在大道公司的办公室见到陈佩斯大篆小篆的字画时起，我还没觉得陈佩斯
在字和画上有多深的学问，心想也不过是一个搞文化、当演员的名人附庸风雅而已。
不过，陈佩斯可不是那种绣花枕头，他肚子里还真有些干货。

    有一天陈佩斯也是受邀不过，答应为《雷人晚餐》演比弄的演员作一幅字画。
陈佩斯是一个一直忙于事业的人，再说作画讲究个心气儿，感觉好的时候一气呵成，
陈佩斯有那个闲空吗？

    不过几天之后，我当真就如愿以偿地欣赏到陈佩斯的画作。

    画是典型的中国水墨画法，原画纸张是二乘四尺的立轴，画面右侧上四分之三
处是笔法粗犷的山峰与云动之风同现。山前有一顽石迎风突兀而立，石后是一片小
草，其草岿然不动。偏左景深处有一辆牛车，拉着一车柴薪顶风行在山道上。左上
有留白，下面是陈佩斯的题词，篆峰犀利如刃、如弓、如人、如耕。我赞叹画者以
石、以草拟人喻世的手法，不是故意表现的高风亮节，而是自喻顽石而不屈的气节。
故又非我一人而笃行之，有一牛载薪火而同行。画作静中有动、动中有静，表达出
作画者坚强之意。

    今日不过偶遇一地，陈佩斯便随口讲出古今许多往事，看来绝非一日之功。

    因为我与陈佩斯是同代人，都属于“文化大革命”的直接受害者。小学“课时
不够”，中学“文攻武卫”，高中没有恢复，直接导致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每日去
修理地球，与农作物为伍，锤炼着“一颗红心两手准备”的畸形青年人。根本没有
系统上过学，就是现在所谓的那些硕士、博士，很多充其量也就算是经过扫盲了。

    我很佩服陈佩斯，他是真去学了，而且不是带着功利学，是真喜欢，真下功夫，
关键时刻真拿得出手。

    陈佩斯自己讲只是小学毕业，那是一种谦虚的为人之道。可要是去了解陈佩斯，
报道陈佩斯，挖掘陈佩斯的成功就不能这样肤浅地去说说，因为陈佩斯不是时代的
弄潮儿，不是为了搞点噱头，炒冷饭似的再炒作一下自己，这些做法陈佩斯是不会
去干的，对他来讲也不用。

    由于他和中央电视台某个导演在艺术上的见解不同产生了矛盾，此事一经媒体
报道，引发了“央视封杀风波”，直接导致他和央视矛盾激化，陈佩斯被推到风口
浪尖上。几乎一夜之间许多演出单位和各大电视台不再追捧他，他再也没有接到与
广电系统有关的演出邀请，没有上演收入的维系，他的影视公司只好宣布倒闭！

    1999年春节，一直是春晚当红明星的陈佩斯只好窝在家里和老婆一起看春节联
欢晚会。看着屏幕上热闹的演出，他禁不住黯然神伤，舞台上没有了他和朱时茂的
身影，没有了掌声。半晌，陈佩斯伤心地哭了。

    陈佩斯的生活渐渐走入了低谷，这时候的他一贫如洗。

    天无绝人之路。1999年五一期间，在妻子王燕玲的策划下，他们在北京郊区延
庆县井庄镇西三杈的深山承包了万亩荒地。他们在那里种植起了石榴树，并把这里
当作以后的生活寄托。

    2001年的春天，天降瑞雪，陈佩斯又迎来一个全新的挑战。他拿出了仅有的三
十五万元，开始了他的话剧生涯。

    功夫不负有心人，不久话剧《托儿》在北京上演，上座率达到95% ，在北京连
续演出十场后，开始了全国巡演，演出场次达到三十多场。

    后来他又推出了《亲戚朋友好算账》《阳台》等话剧，都获得了空前的成功。
2006年，他的净利润达到了二千万元。

    2008年创作话剧《阿斗》在北京上演，叫好又卖座。这标志着他已经从小品演
员成功地转型为话剧舞台上的喜剧明星。以上是陈佩斯小传中的部分内容。从这部
分内容中说明了以下几个问题：一、生活所迫，二、证明自己，三、喜欢戏剧。其
实更重要的还是喜欢戏剧。是不是纯粹就为了艺术，我想那时候陈佩斯还没有去想
那么多。

    一个人喜欢一件事，一定是先从喜欢去做开始，而绝非还没做就想到继承发扬
什么，要是有的话，那最多也就是个想法。

    不过，按照夫人王燕玲的设计“靠山吃山”，整日优哉游哉地过着“闲云野鹤”
的日子，轻松愉快了此一生，岂不快哉。可如果那样，这人恐怕就不是陈佩斯啦！

    陈佩斯做人严谨，做事、演戏更为严谨，在我看《老宅》的时候就深有感受。
因为《老宅》是一个特殊的喜剧，是陈佩斯前后用了三四年的时间，从剧本的打磨，
演出样式的确定，请观众到排练场观摩交流，征求意见，再到剧场正式演出，并且
请观众一起参与的互动喜剧样式、规律、摸索确定下来，其过程相当漫长。

    在这个剧里，陈佩斯开始没有演员角色，只是编剧、导演。他考虑到自己的年
龄问题，总有一天要退到幕后，倒不如主动让贤，推出新人，使自己的喜剧更好地
得以延续和发展。

    其实这个想法是对的，但缺少了一个有计划的接替过程，没有现实的铺垫、市
场的宣传和对要推出的人方向性的引导，而是直接采取行动，说换就换，陈佩斯说
不演就不演啦，观众接受不了。结果还是陈佩斯重新披挂上阵，化解危机，使《老
宅》能以完美的喜剧样式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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