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毫无疑问，那只又大又圆的篮球，是个重要的象征物。它被抢夺，那么它
是被需要的。女子篮球赛，那么它是女子所需要的。可以说，那只篮球象征男人。

    二，只有进入球场才有权利抢夺。球场有球场的规则。抢夺在古老的规则下残
酷地展开。我作为一名队员，我进入了那个球场。我知道规则并决定遵守。

    三，我的球衣，我的肥大又系不紧的裤子，是我抢夺成功的一个致命的破坏因
素。我的衣服，尤其是裤子，它的象征意义更为清楚。它是我的一个帮手。它的一
系列小动作，才把我从大众中挑选出来。把我从一个幼稚的无意义的集体舞蹈中拯
救出来。它让我出错牌、变乱舞步，使我以一个失败者的形象从队列中走出来。

    四，再明白点说，在任何赛场上，包括人生赛场，赢、成功、得分、体能、技
术、智商，仅仅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就是“衣服”。你若能视“衣服”的存在
与否于不顾，那么你才有赢的可能。如果像我那样，一会儿想得分，一会儿又担心
裤子，你是得不了分的。因为你对赢不专心。你有附加条件。赢太难了，赢也太霸
道了。它沉下脸，要求你放下一切，包括裤子。

    五，我选择留住裤子，放下赢。我选择尊严，放下利益。在那个赛场上，你必
须选择。生存是残酷的，只给你一样。要什么，自己决定吧。

    六，最后一个重要的象征是我在球场上最后的那个姿态——像一头牛卧在地上。
其实那是我的生命姿态。我身在球场，却已远离比赛。在我面临严重困境的时刻，
是泥土帮助了我。那是个与比赛反动的姿势。动与静止是反义词。我找到了一个跟
我姿势相同的人。我竟然不是孤独的。我有伴侣。我跟那个人说话，感到心情好多
了。在那么嘈杂、凶险、尘土飞扬的球场上，我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我安下
心，没有怨恨我的裤子，没有为失败而抱怨，我感到趴在地上是那么好，那么幸福。

    七，我的跌倒后的愉快感和拒绝站起来，拒绝再次投入比赛，是对这种抢夺利
益、放下尊严的游戏的反抗；那种漫不经心的闲聊，是对紧张、快、血腥抢夺的反
抗。如果你不参加比赛，你就不知道比赛的残酷，不知道赢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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