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站在一栋独立别墅里，具体位置是底层的有着半圆落地窗的会客厅。这个房
间很大，南面是落地窗，北面也是。玻璃的面积大，大到铺满一面墙。我站在北窗
前朝外看：一个慢坡山冈把北面的窗子填满了。草剪过一样平整。草色不均，有一
大块是浓绿的。我看见那块深色草地正对着天上的一块形状相同的闲云。草地上有
几棵树，少到这一棵与那一棵没法来往。我本来是漫不经心地看，很像是在休息眼
睛。可是看着看着，我就看见了新内容——在山坡上，慢慢地形成了一个细弱的龙
卷风。它扭动着，向我的房子走过来了。面前的窗子是关着的，龙卷风进不来。这
个龙卷风一定不认识玻璃，不了解玻璃，它以为玻璃是不存在的，所以它跟玻璃撞
上了。结果龙卷风撞不过玻璃，玻璃还好好的，龙卷风却破碎了。它破碎成一些树
叶、树枝、旧衣服、单只的鞋子……原来龙卷风是一盘散沙，是一群乌合之众。玻
璃严密、平整，在视觉里是隐身的。这一切都决定了玻璃会胜出。

    当龙卷风在我的窗前成为一堆一动不动的废物的时候，我就不再看它了。我转
回身，看见我的这个大房间的木门开了，一些四五岁的小孩儿，他们一个跟着一个，
安安静静地走进来。我的房间很大，很明亮，窗子很低，进来十多个小孩仍不觉得
空间小。小孩每个人都抱着一个泡沫地板块。地板块呈正方形，边口是波浪形的。
那是儿童房间用的地板块，颜色是鲜艳的，并且每一块颜色都不同。地板块太大，
儿童太小，除了四肢和头，他们被自己抱着的地板块挡在身后。

    我看见地板块上有图案。不是儿童喜欢的那种花鸟鱼虫，而是一些符号，再一
细看，原来是文字。用很粗的彩笔写的，又是那种儿童体。

    儿童最后在我面前站成了一排，他们一个也没站错位置，因为我从左至右地把
地板块上的文字连成了一句话。那句话我很熟悉。那是我写给某先生的情书。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