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黑了，我往学校去，参加一个在晚上举行的活动。以为自己去得很早，到地
方一看，操场上已经有了一些人。都看不清是谁。这些入是以黑影的方式被我看见
的。操场上是已经排好的桌椅，桌椅排成圆弧形，像个打开的扇面，围向一个主席
台。

    我需要在这个扇面上找我的班级。班级的号码是有纸牌的，但是天太黑了，看
不见上面的字。于是我决定找我的同学。如果找到一个同学，就等于找到了班级的
位置。已经入座了的同学他们一定来得早，那时天还没黑透，他们能看见字，能把
座位找到，找正确。很快的，我就找到了一个同学。在这个同学的周围，还有许多
同学，这里是我的班级的位置，没错。我想挨着他们坐下，可是，我发现我的面前
只有桌子，桌子后面没有椅子。我的情况被身边的一个男生看见了，他跑到操场的
一个角落，为我拿来了一把椅子。我坐下后发现，我的位置已经是一行座位的边上，
我的外面已经没有座位了。

    挨着我坐在里面的两个同学，渐渐在黑暗里被我看清了。他们是一个男生，一
个女生（后来他们结婚了）。那个女生给了我一把零钱，有纸币有硬币。她让我到
操场边的小店给他们买几块口香糖。他们坐在我的里面，出来很费劲。那一行行桌
椅排得很紧密。走动是没有空间的。

    我拿着那些零钱起身走到操场边的一家店铺前，零钱很多，我的一只手抓着，
满满的。店铺是那种小房子。窗子打开就是卖货的窗口。店铺里有灯，但是一点也
不明亮，只是能看清东西而已。那个环境是以黑暗为基调的，不允许有明亮的大灯
出现。店家的窗口摆着一个大盒子，里面放着出售的口香糖。那些口香糖的形状很
特殊，有玉米形状的，有布娃娃形状的。就这两种。那布娃娃还穿衣服，有头发。
我开始打听价钱。店主是中年妇女，很胖。她说娃娃形的一元一只，玉米的五角一
个。我于是把手里的零钱都放在台板上数。我还不知道同学给了我多少钱，能买几
个口香糖。一元的硬币有四个，五角的有好几个，一角的还有一些。我数的结果是
我还不知道一共是多少钱，只是知道了都有多大面值的。我开始计算，怎么买，才
能把这些钱都用完。结果是怎么也用不完，总要剩下。最后我决定只买一只布娃娃
的，买两个玉米的，钱剩下就剩下。

    就在我数钱的时候，一枚五角的硬币从手里滚落下去。那是一枚荷花图案的硬
币，很新，闪着金色的光。这样的一枚硬币落到台板上，在台板上它没能停住，而
是继续滚动，最后掉到墙缝里去了。

    那是个很宽的墙缝，是台板与窗台的泥墙之间的缝隙。我把手伸进去，很容易
就把那枚硬币找到了。手感到墙缝里的空间很大。墙没有摩擦到我的手背。我把手
从墙缝里抽出来一看，在我的手心里，除了那枚五角的荷花硬币之外，还有一枚戒
指。戒指是白金的，感到很重。因为店里的灯很昏暗，我看不清那枚戒指上的花纹。
那是个有花纹的戒指。我低头想把它看清楚些。就在这时，我手心里的戒指，又滑
落下去，而且也如那枚硬币一样，没能在台上停住，继续滚到墙缝里去了。这个戒
指很像是不愿意让我看清楚它的花纹。如果我不看，而是合上手，那它就跑不了了。
我又把手伸进墙缝，这次却没有找到。我的手从里面抽出来，手心里面是空的。

    我绕到里面，这样我就能看见墙缝里面的情况。奇怪的是墙缝里有足够的光，
我看得非常清楚。墙缝里面是个不规则的洞。洞里有很多锯末子。在那些木头屑上
什么都没有。但是我知道那枚戒指就在这个空间有限的洞里，应该就在那些木屑的
下面。只要用手一翻动，很容易找到的。这时我应该再伸手进去，在那些不知来历
的光的帮助下，我是能很快找到戒指的。光让我行动起来方便，也阻止了我的行动。
因为我看见在那些木屑的上面，盘踞着一只丑陋的毒虫。它有着令我恐惧的形状和
颜色。它还有两只很大的眼睛。这两只大眼睛已经看见我了，并且知道了我要干什
么。这时我明白了，它是看守那只戒指的。我害怕丑陋的昆虫。没发生冲突我都害
怕。现在，我知道，我跟这只虫子已经有过节了，我曾两次伸手从它的窝巢里往外
拿东西。现在，当我看见了它之后，我是不敢再伸手了。刚才那两次，我的手很快
很突然，它也许正在睡觉，它还没完全清醒，我的手已经进来了。因此，它对我的
两次入侵来不及反应。现在，它的大眼睛睁着，它醒透了，并且知道它看守的戒指
被移动了。它现在警惕着，并且很生气。我放弃了那只戒指，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
买口香糖上。我回到柜台前面，决定买一只娃娃形的口香糖，一个玉米的口香糖。
店主拿给我的时候，那只娃娃形的糖与其他的纠缠在一起，主要是它们的头发。店
主用了点力气才把一只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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