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直以来，我理解的大学新生军训就是个“下马威”，从没想过它还有其他功
能。躲过了热带海岛上的九月，大一的军训跟狼来了一样，不断传来新消息。有人
问，老师啊，为什么要军训？我当然不能解释。

    正式通知军训已经十二月了，停课军训的第一天，见到几个女生提着武装带和
水瓶，丢盔卸甲地迎面晃过来说，挺好玩的。还说，那教官说便宜了我们，阴天下
雨没把女生们晒黑他很不甘心。

    一周的军训刚结束，晚上去上课，走到运动场正门前，忽然发觉走进了包围圈，
四面八方的人黑森林一样包抄过来，全是气喘吁吁奔跑的黑影，催促呼唤训斥，夹
杂口令声，左右全是穿制服的在聚集整队。看错了课表？今天继续军训？赶紧打电
话给学生，太嘈杂什么也听不见。终于突破重围，远离了运动场，校园照样是往日
的散淡，前面不远一个穿大拖鞋的女生正是我班上的，这才脱离了惊恐，获救一样
进了灯光如灼的教室，除了男生的头发普遍剪短，没什么大变化。

    你们都还挺好？

    回答，好啊。

    问什么人还在军训？

    回答，轮到别的学院，有他们好受的。

    问军训感受。

    几个抢着说，没训够啊，比上课有意思！

    军训期间的作业早布置了：以军训教官为第一人称写军训故事。收上作业才知
道，教官来自本校，两年前入伍，现在退役又回来读书，同样是大学生，所以远不
够“凶狠恶毒”，因此他们之间生出特有的故事。讲评作业那天偶然想到，如果这
位教官能在场听听大家怎么写他，会很有现场感。刚一提议，学生一个短信就把在
旅游学院读大三的教官请来了。他叫陈挺富，上身是T 恤，下面穿军裤，刚在教室
门口露头就赢得欢呼，他们起哄罚他坐在教室中间当堂候审，坚持了一会儿，他悄
悄退到一侧。一个笑面大哥，听着不同人怎么写那几天里的故事。

    曾经让人紧张了三个月的军训看来以喜剧收尾。一星期的军训过去，整个班级
换了新面孔，暮气消减，欢快上升。在他们自拍的DV短片中，一张张被夸张变形的
脸，争着凑到镜头前傻笑，头顶戴着伪装，像时装节上的模特，炫耀满头的红花绿
叶，海边拉练成了本学期唯一一次集体出游。有人说，军训后她叫得出更多同学的
名字了。

    谁能想到一群大一学生和一个大三学生（当过两年兵），他们不知不觉中涌动
着多少潜能，他们联手把军训也娱乐化了。

    第二个意外是，他们还使军训社交化，中国的大学新生居然是借助军训完成了
相互的结识和交往，在此之前的三个月，他们都是些只会听课吃饭睡觉的人形机器？

    二〇〇九年的最后一天，夜里的课，隔壁海洋学院的教室一片欢腾，有人过去
刺探了，他们的联欢会也请到了军训教官陈挺富，他已经成了人气明星。探子回来，
喜气洋洋，带回一只红气球，拴在我们教室的门把手上。来自湖南的周含大声说，
真希望我们的课就这么一直一直上，直到二〇一〇年新年钟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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