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本文中有些学生的姓名有意隐去，很多他们发给我的短信息和邮件有私人内容，
不能公开，虽然内容丰富真实。

    本学期重点推荐阅读的有《许三观卖血记》和韩寒的博客。

    已经读到大四的邓伯超（在二〇〇六上课记中就写到过他）在二〇〇九年秋天
获得四川电影节大学生板块两项提名，他受邀去成都参加颁奖活动。由于身上只有
八百块钱，没敢入住电影节统一安排的酒店。他和当时正在成都打工的母亲一起住
进一个小招待所，母亲想去看看颁奖现场，被他劝阻，结果母亲“闹情绪”了。他
说这次只是被提名了，将来拿个大的（奖）。我说你应该多参加电影节安排的活动，
他迟疑了一下说：我是不想和富人站在一起。

    邓伯超的成都之行是坐飞机去的，我说深圳宝安机场附近有农民工整天守在路
边观看飞机起降，他说，他就看过。期末，邓伯超放弃了和省电视台一个栏目组签
约的工作机会，跟中文系一位同学去他在海南儋州的老家，拍摄客家生活的纪录片，
春节也在那里过的。我去看过他，在那颓败的小镇子上居然还残留了一座茅草丛生
的电影院。

    王雪娟原来是二〇〇八级海洋学院的学生，去年读大一时候就一直来听课，最
后决定转来我们这个专业（按规定，转专业条件是大一的两个学期考试排名班级前
五名），今年已经正式以我们学院学生的身份来听课了。不止一个学生对我说，雪
娟才是最幸福的，她有目标，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最后选择了学她自己喜欢的。

    大二的余庆、吴敏、赵朝举都是农家孩子，都喜欢上了自己的专业，现在已经
开始创作自己的作品，常常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吴敏在课上对大家说，我们都是
兄弟姐妹，让我们互相帮助，学长提携我们，我们提携学弟，干一番事业。

    已经毕业的亢松在准备考电影学院的研究生，有时过来听课，依旧是他五年前
的老习惯，听一会儿睡一会儿。但是，正是亢松推荐给我的学生蔡青，蔡青推荐给
全班，我们看了影片《浪潮》，之后有六个学生自发写了影评。有人在追问，是什
么让一群中学生在一个星期后失控？

    我去了大一学生文呈平家，那村子距离学校两个多小时车程，并不靠海，但是
全村没有土只有沙子，这是我见过的唯一没有土壤的村庄，除了几棵苍老的杨桃树
酸枣树，没有绿色，不能种菜也不生草，黑猪倒在黄沙里打滚。文呈平读书的小学
校已经荒弃。他家房门上残留着半年前他高考发榜后贴的对联：

    数年寒窗大显身手惊四座

    科举扬威连科及第震群英

    横批：文惊四座。

    那天文呈平蹲在村口石碑底下接我，在那之前，他一直跟父母在远离村子的地
里侍弄花生，那里有沙土，只能种花生红薯。

    大一的安飞虎有一次课上发言，慷慨激昂的，大家都能感到他内心的不平和不
安于现实，也都知道了他心怀很大的理想。他们说安飞虎在竞选班长的时候也有过
一次长时间的激昂演讲。

    有人从深圳来自驾游，偶然问到我，你们学校有几个门？我说三个。又问哪个
门有酒吧？我说不太知道。他说，听说你们学校女生在酒吧陪聊，一小时收费六十
元，很划算啊。我说我确实不知道。这人五十岁刚过，肚子腆着，问话时一直笑，
笑得沉稳隐秘。他的意思似乎是你不要装糊涂嘛。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