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偶尔想起小时候历险的故事,似乎总会涌起莫名的情绪而不能自已。
那还是在上小学的时候,大概是正月初五吧,我们街坊几个孩子怎么就嚷嚷着,
要去古城东郊的西安东站扒火车玩。那个孩子信誓旦旦地说,扒火车很有趣呢,火
车在那儿就是挂车厢,一会儿过来挂一节,一会儿过去挂一节,只要抓住车厢外的
梯子“自悠”得很,比扒马车可舒服多了。“自悠”这个词好像现在没人说了,小
时候总挂在嘴边的,也就是身体借力移动而获得的享受。我们常常放学后跑到马路
边,悄悄趴在马车后帮上“自悠”,如果驾车人粗心,几乎可以坐上二里路而乐得
手舞足蹈。毫无疑问,这个去车站“自悠”的创意把伙伴们的胃口吊起来了,似乎
也没人招呼,我便懵懵懂懂地跟着大伙儿来到东站。现在我知道那是个列车编组站,
来自四面的车厢要在这里重新组合发往八方。
可是我们来到这个铺满钢轨和车厢的地方,还真有些发晕,不知该扒哪列车厢。
还是那个孩子有经验,领我们去扒一列敞篷货车。真就是站在车厢外边,脚踏着下
边的铁踏板,手抓住铁环状的梯子。只听见有人呼哨一声,就看见火车头有人探出
身子拿着小绿旗摇晃起来,那列火车便悠悠吱吱地动了,脚下的碎石便向后缓缓滑
去,身体好像飘荡起来,那个兴奋劲儿立刻渗进骨头里了。当然那车速也不快的,
刚驶一会儿就咣当一声停了。我看见轨道边又有人在摇晃绿旗,火车便顺着来的方
向又返回去了。就这样来来回回的,直感觉到一种悠哉游哉的刺激。那轨道边手拿
绿旗的人开始还担心我们掉下来呢,也许是孩童们的顽皮给乏味的车辆调度带来了
快乐,后来便喊我们千万抓紧了,大家悠悠荡荡地扒着火车可是“自悠”呢。
就这样“自悠”了几个回合后,大家溜进一个废弃的空车厢,把从家里带的馒
头掏出来分着吃了。我带了油炸保子揣在兜里,再掏出来已经揉成沫沫了,但那些
脏兮兮的小手伸过来一抓一把,再一撮一撮放进嘴里,一个劲儿叫唤好香啊。我也
乘机大嚼别人家的白面馒头,感觉格外得甜腻,只是才吃过几口便面面相觑摊开手,
伙伴们都感觉该回家填肚子了。这时那孩子提议再“自悠”一趟便打道回府,大家
瞅准一列正在编组的货车一拥而上,但这次那拿旗人似乎不情愿,使劲朝我们喊着
什么却听不清楚,货车就“咣当咣当”地动了。
但火车越来越快,“咣当”的声音越来越密。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居然驶
出东站一路向西,很快我们就看到了西安站的标牌。但车速反而快了,我扭头看见
站台上很多人在冲着我们指指点点,这才明白火车在西安站也不停了,不知道要把
我们拉到哪里去。扭头看到身后的树木电杆在快速地向后移动,脚下的轨道一闪而
过,心想总这样抓着梯子没劲了怎么办呀,便想翻进敞篷车厢去,可爬上几档探头
一看,里面是空的且很深,我怕跳进去上不来了,只好把两只手臂套在梯子上,身
子拼命贴紧铁环。想想那样子多危险啊,然而就在我犹豫要不要找弯道跳车的当口,
火车突然狠劲“咣”的一声停下了,伙伴们不约而同从车上跳下来,飞也似的跑出
车站。
当时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车站,只知道铁轨很密很长,后来想想估计是到了西安
西站。那天我们跑出去没多久,就看见有一辆公交车是驶往东关的,相跟着挤上去
了。车厢里人多得令人窒息,像罐头鱼似的一个挨着一个,但没人发觉我们想逃票,
一到终点站车门一开,伙伴们齐拥而下,撒开腿便四散无踪了。我一路小跑赶回韩
森寨的家中天已黑尽了,母亲见我脏兮兮的本想盘问的,正巧乡下来了一伙亲戚就
冲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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