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徐姓属地：东海郡，今山东兖州东南。

    姓氏来历：徐姓源出赢姓，与黄姓同源，都是伯益之于若木，曾被夏禹封侯于
安徽，立徐国，历夏、商、周，灭于春秋。

    徐仲金一家是搬迁户，他们的故乡在西面的阿鲁伯梁子和狮子山组成的巨大屏
障之西。在那地方时，徐姓是个大家族，有祠堂，有坟山，有一口远近闻名的徐家
水井。几百户人家屋檐相连，血脉也相连，兴旺，和睦，过着世外桃源般的日子。
后来政府斥巨资修建一个名叫“渔洞”的大水库，徐家坪子所在的山坳处在了淹没
区。几百户人家就这么被拆散了，抛了祖屋，分别哭着走向了陌生的地方。

    徐仲金一家来到三甲村，尽管三甲村土地肥沃，犹如膏腴，但他们总觉得脚下
的土地是冷的。加之他家的房子建在村外，炊烟飘不进村来，村里人家的饭香他们
也闻不到，所以，开初几年，他们差不多都不跟村子发生关系，其房屋，倒像是三
甲村用来护秋的。特别是在秋天刚到的时候，大地上到处都是比人还高的玉米林，
风吹林响，夜里一盏孤灯，让村里人看见，心里都很不是滋味。“遍山的麦子无人
收，山神也是空灶头；遍山的麦子无人收，青草滴下清明愁……”一阵阵月琴声，
一声声哽咽的歌声，传进村来，人们都知道徐仲金一家又思念故土了，那儿的麦子
正金灿灿地布满山冈。

    哪儿的黄土不埋人？异乡的黄土。一样的现象，滇东北有许多高寒山区，天寒
地冻，根本不具备人居条件，政府有组织地将其间居民往富足的西双版纳和思茅等
地搬迁，可有的人去了，又悄悄返回。问他们为什么这样，他们低着头，用脚尖死
死地抵着石块，仿佛想把自己的身躯放到石头里去。也有坦白的，开口就说：“那
些地方真的很好，往土里撒一把种子，庄稼就齐刷刷地长出来了，但是气候太热了，
浑身无力。”许多人都说，如果徐仲金一家的房子不被水淹掉，他们难说也会在某
个晚上悄悄地搬回去。不过，徐仲金倒真的回过几次老家，据他的儿子徐诚讲，什
么都没看见，就看见了水，水上还有许多野鸭。

    徐诚来到三甲村时刚好七岁。这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孩子，在村办的单小里读书，
从一年级开始，成绩就很好，甚至现出诸多异秉。一年级开始，当他学到“学习”
这一词语，他就把他的名字改成“习诚”，他认为习字的意义不错；到了二年级，
“毛主席”一词标志着伟大、光荣、正确，他又把名字改成“席诚”；上了三年级，
老师说，人要坚强，他又把名字改成“锡诚”，他认为锡是金属，很硬；上了四年
级，老师常说，一寸光阴一寸金，要懂得珍惜，他又把名字改成了“惜诚”。之后，
他还把自己的名字改过“吸诚”、“悉诚”等等，直到知道有一个英雄名叫林则徐
之后，他又把名字恢复为“徐诚”。他为自己改的姓，大多是近音，按普通话标准
是不成立的。徐诚改姓名，老师也不管，因此一度成了村里孩子们中间流行的时尚。
常飞曾改为“嫦飞”、“肠飞”、“长飞”等；郑云海曾改为“挣云海”；邓清曾
改为“凳清”；刘小花曾改为“流小花”……

    徐诚后来考上大学，现在昭通市某机关工作。据村里一些去求他办事的人讲，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待村里人不冷不热，但有一点同他父亲很相似，喜欢弹月琴。
徐诚工作后，很少回乡下的家，最近几年，其父母相继过世，他也没像其他人家操
办丧事一样大动干戈，而是把父母都火化了，葬在阿鲁伯梁子最高的一个山头上，
从那儿可以看到一片荡漾在其故乡之上的水面。他们家在三甲村的房子如今已彻底
荒废了，到处都是鸟粪和蛛网。由于他迄今为止仍是三甲村唯一考出去的大学生，
村里一些上学的孩子都很崇拜他，于是孩子在他家那两扇破朽了的木门上，分别用
粉笔写下了这么两行字：“徐诚故居”和“向徐诚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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