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赵姓属地:天水郡,今甘肃通渭县西南。
姓氏来历:赵氏出自赢姓部落,祖先是帝舜时的柏翳的十三世纪孙造父。孙造
父乃周穆王的驾车大夫,因助周穆王驾驶兵车救国有功,封邑赵城,其后便以封地
为姓。
现在的社长,以前叫队长,再远一点叫甲长。不管怎么叫,他都是管三甲村的。
有一段时间,村子里除了队长和社长外,还有一个长,叫妇女队长。妇女队长自然
都由妇女担任,但管事很少,那时不搞计划生育,她更像一个配相。《五朵金花》
流行的时候,村子里干活特别卖力、天生就是劳作能手和在某一方面有特殊技能的
女子,一般都被叫做“金花”,而“金花”又往往是妇女队长的最佳人选。在历任
三甲村妇女队长的女子中,有一人一口气生育了十三个孩子,除了夭折的三个外,
养大了六男四女,村里人都叫她“生娃娃金花”,也有人叫她“生产队长”。
这个“生产队长”的丈夫姓赵,村里统管全局的队长也姓赵,叫赵声伟。赵姓
人家在三甲村虽然仅仅三家人,却统治了三甲村近三十年时间。赵声伟的哥哥赵声
海,在赵声伟当队长之前,一直当队长(最开初叫贫协主席),后来到了大队(现
叫村公所)当大队长,空出的位子由其弟填充。任妇女队长的李美英的丈夫赵庆才,
虽然年纪跟赵声海差不多,却是赵声海和赵声伟两兄弟的晚辈,其爷爷和赵声伟的
父亲是两兄弟,赵声伟的父亲是老幺,幺房出老辈。赵庆才一生都没在村子里捞上
一官半职,但其日子过得甚至比其两个堂叔还滋润,比如挑大粪、插秧、挖地一类
的苦活、重活、脏活,从来都不与他沾边。春风吹来,村里的其他男人都在土窝窝
里挣扎,他却被安排了给村里的耕牛“进补”。买些补药和着黄豆大米一块熬,再
放些猪油和红糖,熬熟了,就用一个长形的木瓢往牛嘴里灌,让一头头牛吃个够。
有时,他还会在每头牛身上克扣一点补品,悄悄地带回家,让他那一群孩子饱餐一
顿。牛养得皮毛泛油,他的孩子也养得活蹦乱跳。为牛进补的工作搞完,春耕大忙
开始了,赵庆才背包一打,上水库看水去了。所谓“看水”,指的是六十年代时,
水库里的水都是按立方分配至村的,谁都不能多,谁也不能少。为了防止有的村去
放水时多放了,另外一些村的耕种就会出问题,所以,每一个村都会派人去水库上
守着。一般情况,这是一个清闲活,十里八村的“皇亲国戚”聚在一起,除了放水
时跟水利局的人交接一下,并提前通知村里,说清楚水什么时候开闸,有可能什么
时候流到村边的河道,请将拦河坝或石桥上的铁闸关死蓄水而外,大伙儿都是在睡
觉、讲黄段子、喝酒和聊天。当然,看水人在水库上打架的事也时有发生,而且一
旦打起来,往往都是朝死里打。赵庆才去看水,却从来没发生过打架的情况,这跟
其大叔赵声海是大队长不能说没有关系。
倒是有一年,天下大旱,水库里的蓄水少得可怜。串联村庄的河道上,隔上里
把路,就有各村派出的民兵守着,以防本村少得可怜的水被其他村截流。朝中有人
的三甲村仍派出了赵庆才去看水,不言而喻,三甲村得到了和往年一样多的水,在
水库上时,也没人跟赵庆才理论,但水一入河道,沿途各村都举全村之力截流。有
的村,拦河坝因为没有提前筑好,不惜拆下门窗、搬来老人的寿木、不管男女老幼
组成人墙截水。人们死死相抱,里三层外三层结成人墙,人墙前面就立着门窗和寿
木,差不多是在以一种向死的方式实施截流,等水流到三甲村,已经所剩无几,用
来滋润土地的嘴皮都不够。对赵庆才来说,这是一场意外,他放完水,又重新回到
看水的小屋里呼呼大睡,他根本不知道他放水的时间已被日日跟他在一起的其他村
的看水人,悄悄地或说是撇开了他到处传播开了。当他被其小叔赵声伟一脚踢醒时,
已是次日凌晨两点左右。从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来看,三甲村并没有谁看不起赵庆才,
有的甚至觉得他是三甲村里最有血性的男人。当他知道他所放出来的水几乎都被河
道沿途各村截流了,他甩脱小叔的手,抄起枕头下捂着的斧头,一头就扎进了夜色。
那一天晚上,他把河道沿途八个生产队队长家的大门全劈成了几大块。沿途各村的
人都听见了他一路的狂呼:“还我的水来,还我的水来……”有人甚至说,他的声
音就像在喊魂。由于没伤人,且事出有因,赵庆才只被派出所拘留了十五天。放出
来时,村里与他相处很好的人,还买了一百多串鞭炮去接他,在那八个村里狂放,
也没人敢出来说三道四。之后,赵庆才再没外出看水,而是当了村里的电费收缴员,
一直到现在。
不过,他斧劈八个生产队长家的大门这事,还是给赵家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赵声海因以权谋私,大队长一职被革,被安排了去大队上开办的加工厂守门,其妻
赵美英的妇女队长一职也被免了。唯一保住职务的只有赵声伟,但在饥馑的乡村里,
代价也不小——赵家三户人。每家的猪厩里都少了最大的那头猪,它们都被卖了,
以便用钱去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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