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皮艇驶进三道湾处，湖的走向拐向了正南。从南面山谷刮来的山风在这里被山
体阻挡，折了个方向后加速向喀纳斯湖的上游吹去。由于湖面平坦开阔，为下游的
山风提供了畅通无阻的通道，所以这里比别处更加风急浪高。湖面上掀起的每一个
巨浪都会重重地拍打到坐在船头的大个子护林员的背上，使他身上穿的两个棉大衣
很快湿透并且结冰。渐渐地，大个子护林员成了一个人形的冰雕，端坐在船头。如
若不是他在不停吸烟冒出的星星火光，我们真的无法判断他的躯体到底是否已被冻
僵。

    我的手脚已经有些麻木。双脚像是穿在一双冰鞋里，脚指头在鞋里已经没有了
知觉。风从湖面径直向我们刮来，这时湖面的巨浪不光只是拍打到船头，我所坐着
的皮艇的侧面也在经受风浪的冲击。很快，我的后背也被湖水打湿，羽绒服被冻成
坚硬的冰块。

    皮艇这时已经经受不住狂风巨浪的冲击，飘摇欲翻。人们开始恐惧和惊叫，乱
作一团。赶快设法将皮艇靠到岸边一我们几人这时再次意识到了大地的可靠。

    但已来不及。我听到身后的湖水发出怪异的声音，既不像风声，也不像涛声，
像是从湖底深处传出来的似雷鸣般的声响。我们所有的人都不敢回头去看湖面，只
感觉有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体在湖水中兴风作浪，随时都会把我们连同这只皮艇吞进
它的肚子里。此时，皮艇已无法掌控在舵手手里，在漆黑的湖面中颠簸旋转，好像
掉进了茫茫深渊。

    一个巨浪打来，我们几人全都被从天而降的湖水浇透。皮艇的中央也灌满了冰
冷的湖水，发动机不再发出突突的声音。所有的人都在惊呼，我们乘坐的皮艇要翻
了。我们几人被陆续甩入水中，在冰冷的湖水中无望地挣扎。但大家都下意识地抓
住了皮艇上的绳索。绳索将我们拴在体内充满了气体的皮艇周围。我们在湖水里随
着皮艇上下摆动，身上的衣服被湖水浸泡后像灌了铅一样往下沉，大家抓住绳索围
抱着皮艇，像围抱在一个大的救生圈周围。我们每个人都非常清楚，皮艇是我们此
时唯一的救命稻草。

    在接近冰点的湖水里，我们的体温在迅速下降。渐渐地，我的下肢变得僵硬并
慢慢失去知觉，意识变得模糊不清。隐约的直觉中，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体拍打着巨
浪，在我们周围来回游动着。

    这会不会就是人们传说中的湖怪呢？我惊恐地想。当地的老乡说，湖怪每一次
出现，都会有狂风巨浪相伴，今天的天气刚好吻合了这一说法。在这冰冷的湖水中，
如果真有湖怪出没，我们几人只不过是湖怪口中的一口食物，它只需要张张嘴，我
们便成了它的腹中之物。在接近两百米深的湖水里，湖怪才应该是真正的主人。我
脑海中浮现出了常在湖边看到的被遗弃的白色骨头，据说它们都是被湖怪拖入湖水
中吃剩下的马和牛的骨头。马和牛这些庞然大物湖怪都能够轻易地吞下，我们这些
人还算得了什么呢？

    想到这些，我努力想要翻上正在跳跃摇摆的皮艇。但我身上像是穿着一身铅做
的衣服，任凭怎样使劲都动弹不得。对面的舵手对着我叫喊，千万不能爬到皮艇上
去，那样的话我们立即都会被冻成冰棍。我马上明白了，现在湖面以下是冰点以上，
而湖面以上则是冰点以下。如果我们现在离开湖水，不用湖怪来吞噬我们，我们就
已经被冻死在皮艇上了。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