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这时，湖面的风浪更大了。波浪接二连三地劈头向我们打来，使得我们没有喘
息的机会，寒冷中我努力睁开眼睛，在汹涌的波涛中，我依稀看见皮艇周围几个若
隐若现的身影。在我们的附近，那个巨大的黑色物体仍在来回游动，拍打出滔天的
巨浪。

    此刻我的意识已经开始变得混乱，模糊不清。

    朦胧中湖西岸的观鱼台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看见观鱼台上繁星满天。幻觉中的
星空总是比现实中要亮丽和精彩得多。喀纳斯仿佛无意中降落在银河的中央。我乘
坐着一艘飞船，穿行在银河两岸。星星们硕大无比，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
银光闪闪。在我的眼前，天上和地上的最美景色有如神助般被完美地融合。我发现
银河真的很大，无数的星星在太空中飞快地奔跑。

    在这如梦如幻的奇妙景色中，我莫名其妙地想起一个人，一个叫约翰·缪尔的
人。约翰·缪尔是美国早期环保运动的领袖，是美国“国家公园”的倡导者。每当
我在现实生活中对如何对待原始的自然这个人类共有的家园产生疑问的时候，总会
和他进行精神层面的沟通。我常在冥想中追问约翰·缪尔，固执地推崇对自然生态
的绝对保护，对人类成长的意义何在？约翰·缪尔抚摸着我的头告诉我，我可爱的
孩子，你知道如果我们当年不提倡保护荒野运动，保护约塞米蒂山谷，哪会有现在
美丽的美利坚大地？又怎会有世界上如此众多的人们去感受大自然对人类的恩赐？
当年，我们反对在赫齐赫齐峡谷中建设大坝，可我们失败了，结果是，大坝建成了，
人类改变了大自然，但大自然对我们人类的报复，却又不仅仅停留在修建一座大坝
带来的噩梦。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必须要有一些地方让人的灵魂得到安慰，
那就是原始的自然。只要人类还存在，就需要听鸟儿、风儿和瀑布的歌唱。约翰-
缪尔附在我的耳边向我低语，孩子，在这个充满贪欲的世界上，保护环境的抗争永
远不会停止。约翰·缪尔也许是一个过度极端的自然主义者，但面对过度极端的物
欲横流的人心，约翰·缪尔的极端似乎显得微乎其微。好在当时还有一部分理智的
权贵顺从了他的意愿，否则在美利坚的大地上根本就不会有“国家公园”这一名词
的存在。每一次在冥想中和约翰·缪尔神交，都助长了我对保护荒野的深度认识。
我常常在思索，像喀纳斯这样的人类净土到底意味着什么？它们已经所剩不多，并
且还在逐步消失。当它们彻底消失殆尽的时候，我们人类也就失去了最美好的精神
家园。

    我感觉整个躯体开始向湖水的深处慢慢沉去。那个巨大的黑色物体随着我的下
沉也离我越来越远。

    幻觉中我似乎沉入湖水中央，湖水深处变得如同白昼。我惊异地发现，喀纳斯
湖的水下世界原来是如此的如梦如幻，美妙无比。这里，森林茂密，鲜花盛开，万
物生长：各种动物自由地行走其间。这里唯独没有人类，没有了人类的世界原来是
如此的平静祥和。我愈往下沉愈感觉轻松自如，就连湖水也变得温暖而微微发甜。
我畅游在这个原始的水底世界里，像在重读儿时读过的，又像在读一本未曾读过的
童话故事。我穿行在湖底的森林和山峦之间，自由而任性，仿佛整个水下世界唯我
独有。很快，我来到了喀纳斯湖的入水口。我发现水下和地面一样，这里也有几个
进水口在不断向喀纳斯湖输送着水源。我试探着进入一个较大的洞口，洞中怪石嶙
峋，五光十色。我在洞中游了很久，像要游到了湖的尽头。最后我看到几只北极熊
在水中玩耍，我知道我游到了北冰洋的水底。原来，世间人们传说的没错，喀纳斯
湖真的和北冰洋有地下暗河相通。那么，另外几个入水口是不是通向其他几个大洋
呢？我更加胆大地幻想着。我怕自己待久了会迷失在茫茫的北冰洋水底，赶忙找原
路返回。很快，我又游回到喀纳斯湖的湖底。我庆幸我们的皮艇被风浪打翻在湖里，
我庆幸我们没有找到湖岸，我庆幸我被湖水淹没并沉入湖底，否则我不会有幸验证
喀纳斯湖真的连接着北冰洋，更不会有幸看到喀纳斯湖水深处还隐藏着人类这个最
初的童话般的世界。

    就在我陶醉在眼前这个奇异情景里的时候，我忽然发现那个一直跟随我们的巨
大黑色物体猛然间来到我的眼前。但我根本看不清它的模样，它太高大了，几乎遮
挡住了我眼前的整个世界。

    你是什么怪物？到底要把我们怎样？我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来，有一点声嘶力竭。

    哦，我可怜的孩子。我是喀纳斯湖的神灵，专门负责看护这片世间最后的净土。
如雷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它继续说，我最初担心你们几个是人类的密探，
是不是又准备来探寻这湖底的世界。但后来我发现，在自然面前你们这些人类简直
不堪一击，一个浪花就可以把你们淹没，我便放弃了对你们的监控甚至开始保护你
们不要被湖水淹没。现在，你知道喀纳斯湖底的秘密了，下一步，你们到底要对它
采取怎样的行动？

    啊，我尊敬的神灵。我赶忙向眼前这个庞然大物请求宽恕。当我们几人落入了
湖中，起初我真的以为有湖怪在兴风作浪，让我们变得如此狼狈不堪。但当我看见
湖水深处那伊甸园一样的情景时，我知道我们人类在这样的世界里是如此的多余。
人类本应该保持对大自然足够的敬畏，但我们在过去的时光却做了太多太多的傻事。

    哦，我可怜的孩子。其实，人类和自然本来并不是一对天敌，完全可以和谐相
处。要知道，当人类向大自然无休止地索取的时候，其实大自然从未转身离开。大
自然永远是人类赖以生存的母体。但你知道吗？大自然也有它自身生命的规律，它
也会生老病死，也会有寿终正寝的那一天。如果人类不珍惜它，它就会加快老去的
速度。当它的免疫力逐渐丧失，病情就会加重，它跺跺脚，甚至打个喷嚏，这个世
界可能就要发生地震，还会引发海啸，甚至是火山爆发，如果严重了，还可能给人
类带来致命的灾难。因此，你们人类发展到今天，已经使地球变得伤痕累累。现在，
能够拯救你们人类走出困境的，还应该是你们人类自己。

    啊，我尊敬的神灵。感谢你的宽宏大量，让我们在这冰湖之中受到庄严的洗礼。
现在，我知道喀纳斯湖中流动的是什么液体了，那分明是冰川的血液。我知道，如
果我们人类再不警醒，这血液在不久的将来终会有干涸的一天。那时候，我们人类
的眼泪必定是这冰川上的最后一滴水。

    就在此时，我好像被一双无形的臂膀托举着送出水面。湖面依旧波涛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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