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想起刚才喀纳斯神灵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能够拯救人类走出困境的，还应
是我们人类自己。我们必须要设法回到岸边，否则我们只有死路一条。只有回到岸
上，我们才有生存的可能。于是，我们努力推着皮艇向西岸游动。

    但我们的努力似乎微不足道，皮艇只是随着波浪来回摇摆。我的身体在冰冷的
湖水中已经渐渐失去了知觉，我感觉整个躯体开始向湖水的深处慢慢沉去。我真的
要沉入湖底了，我要离开这我钟爱了一生一世的人间。我惊奇人之将死心境也开始
平静下来，没有挣扎也没有了过多的烦杂。但过不多久，我感觉我喝了许多口冰冷
的湖水，我的胸腔被湖水挤压得快要炸开。我在湖水中痛苦难耐，再一次抓住绑在
皮艇上的绳索挣扎着冲出水面。这一次，我分明看到了远方的一处明亮的灯光在湖
面上遥遥闪现。我怀疑我因过度寒冷产生了做梦似的幻觉，但同伴们的惊呼让我坚
定了重生的信念。

    是的，湖面上有一束灯光由远而近在向我们驶来。一定是码头上等候的人们前
来营救我们。我们离开码头太久了，为了寻找我们，他们必定又把已经停靠上岸的
游艇重新放回水中。灯光在我们的视线中起起伏伏，但确实是越来越近了。

    这时，我们的四周忽然变得极度安静，刚才还凶猛无比的湖面也变得温情柔和
起来。游艇的马达声开始是若有若无，现在是由小到大地传入我的耳中。游艇上的
灯光折射到水中，像温暖的晚霞映照着湖面波光粼粼。这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我
又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额尔德什老人，那个已经离我们远去的楚吾尔的吹奏者。他在
世时创作了一首喀纳斯湖波浪的吹奏曲，曲子虽然苍凉忧伤，但最终阳光下浪花荡
漾的喀纳斯湖却温情如上苍的乳汁，让经历了乱世的喀纳斯的先民们有了重生的希
望。

    现在，也是在这样温情的喀纳斯湖的波浪中，我们将同样获得一次重生。

    这时的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因为重生的希望就在我们的面前。但当我真正离
开湖面时，我的身体开始不停地打着寒战，大脑渐渐变得一片空白。在我彻底失去
意识前，我努力回头向喀纳斯湖望去。

    我看到的只是漆黑的湖面和远处隐约模糊的山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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