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工作着是美丽的。在全国众多美术爱好者的心目中,李翔是从斜刺里冲出、振
翅高翔的雄鹰了,在军队美术工作者的眼里,一默斋主又像只飞着吃、飞着喝、飞
着衔泥筑巢的燕子。军中画子中间有句口头语:“忙,你能忙过李翔吗!”李翔自
打分管全军美术工作二十年来,他从来不被动地让工作追求,而是主动地追求工作。
他的身上仿佛有个感情“磁场”,能把军中的国画家、书法家、油画家、雕塑家一
一吸附在他的周围,并能充分调动、激发每个人的才智,生发出以一当十,以十当
百的相乘效应。二十年尤其是近十几年来,军中美术的各路英才,手握灵蛇之珠,
怀抱荆山之玉,在全国几届美术大展及全国性的美展中,屡屡摘金夺银,占据了全
国美术的半壁江山。此外,李翔还组织、策划全军美术大展十余次,皆在全国美术
界引发了不同程度的“冲击波”。不播春风春雨,难有秋果秋实。这一切,与李翔
主持举办全军“高级造型研究班”、“高级色彩研究班”、“高级书法研究班”及
一系列的书画创作班和学术研讨会不无干系,也与他经常带领军中画子到生活中写
生,更有着密切关联。
工作与绘画的兼程而进,使五十岁的李翔早生华发。见他脸上常是写满倦意,
我曾劝他,尽量甩掉琐碎的事务,无须事必躬亲。听罢,他仍是淡淡一笑说:“身
在寺院的和尚,不一定能悟到禅,沙门外的人,也可时时禅事事禅。”读万言之书,
不如闻一语之当。从一默斋主的话语里,我感到他对人生与艺术的思索已领先于画
笔。这或许是他在军旅同龄画家中,主题性绘画画得数量最多、质量最佳的主因之
一。
“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在金钱的“鼓风机”猛烈摇晃着八尺画案的当
今,成名后的李翔仍如从蒙山中流出的一泓清泉,未被世尘所染。当下画界,有人
小有名气,便买通一些不入流的小刊小报,吹嘘自己的画具有了“独特风格”。风
格在这些画匠的眼中成了美猴王的金箍棒,有它便可包打天下。还有些画家,用媚
俗的画作,先在京城办个展,再搞巡回展,到处炫玉贾石、招摇撞骗。李翔虽有十
几部书画集行世,但迄今尚未举办过一次个人画展。不少大企业主,见李翔写意具
象人物画比油画还要传神,愿出百万巨资让李翔为其画像,皆被李翔一一婉拒。但
仅一次南沙之行,李翔就为十六位守岛官兵画了像,并写下书法百余幅相赠。在李
翔看来,一个人的灵魂宁可埋入等身的画作,也不能葬于欲望的钱堆。
人的最高道德就是爱国。祖国。人民。责任。这三个金灿灿的概念,常在李翔
脑际萦绕。国家教育部根据中央领导的指令,在全国筛选一流的人物画家,为中国
古代科学家、文化圣哲画像,挂诸各大专院校的学墙,以励学子。李翔接受的任务
是为李冰、祖冲之、李时珍造像。李翔怀着对古贤的敬仰,研读历史,酝酿感情,
耗时多日绘出的画像,博得国家相关部门的高度认可。“神七”、“神八”相继遨
游太空之前,国家有关部门,曾先后邀李翔为出自沂蒙的诸葛亮、王羲之,和当今
的维族老人造像,随“神舟”一起放飞。这三幅画的事儿,李翔从未向我提及。这
等荣耀之举,若搁在一些浅薄画家的身上,早吹得比“神舟”还“神舟”了。
乔治·摩尔有言:“要成为艺术贵族,必须逃离上流社会。”曾是全国青联常
委,现为总政艺术局副局长,又在中国美协、书协拥有多种头衔的李翔,凭着荣誉
的花环,靠着一支香笔,完全有条件像京都某些“物质贵族”那样,过着“朝朝美
酒,夜夜笙歌”的优裕生活。但李翔却一如往前,把自己当成艺术的苦行僧。近十
年来的双休日,李翔几乎都是在京城北、西部的山区中对景写生。国庆节和春节,
他总是带着家人,远离北京,赴边远地区写生创作。去年国庆节,他偕爱人和五岁
的女儿至滇南山中写生,寄居于小村车马店一不足五平米的陋室里。归来时,一家
三口的脸上、臂上、手上,全留下了被蚊叮虫咬的斑痕。一次,李翔在山区写生时,
染上城里早已绝迹的疥疮,吃西药月余不治,老父亲闻知后,让李翔花块把钱买来
硫磺膏,涂抹数日竟愈。
在一默斋里,挂有一幅李翔父母的画像,这是他在家翁八十大寿时画的。画中
李翔没有着意描绘二老和蔼、慈祥的面容,而是精心刻画了两位老人的期待、关注
的眼睛。我与李翔深交近三十年,能洞悉这造像的画外之音:名声和风光就像用从
沂河中捞出的泥巴做的玩具,只能玩玩而已;只有诚实和勤勉,才能如蒙山脚下默
默生长的一茬接一茬的高粱和谷子,永远营养着他的艺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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