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前些年,从媒体看到环境友好型社会的提法有些不解。友好是指人与人之间的
关系,这环境如何友好?人要与山川河流友好,要与动物友好,要与花草树木友好?
到非洲来,还真领略了人和动物友好的情景。在津巴布韦,我们所住的旅店位
于维多利亚大瀑布附近的赞比西国家公园。所谓国家公园,其实就是一处自然保护
区,或者说是没有围墙的天然动物园。这里有成群的野象、野牛、野猪,当然也有
稀有的非洲狮、非洲豹,还有出没于赞比西河的河马、鳄鱼。
已是夕阳西下的傍晚时分,好客的非洲朋友邀我们去游赞比西河,说是要去看
“长河落日”。泛舟宽阔的河上,和风习习,残阳如血,白鸥低翔,那景致确实迷
人。不过,最令人难忘的是赞比西河上游人们与河马、大象和谐友好、其乐融融的
情景。游船刚刚离开码头,船上服务员就指着前方说,今天好幸运,你们看,已经
有河马在“欢迎”我们了。不远处的水面上,五六头河马在嬉戏,中间两头小河马
昂着头撒欢,几头大河马在两边围观。当我们的船驶过来,河马们像是有统一指挥
一样,一字排开,友善地昂着头,张开大大的嘴巴,真像一支水上仪仗队向我们致
意。说实话,近距离接触这些样子丑陋怪异的庞然大物,心里有几分畏惧,野生动
物毕竟有野性。可眼前的情景,倒让人觉得这些河马憨憨的,挺可爱,“虽然丑,
但很温柔”。
在我们返回码头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船上的非洲朋友突然发现前方有大象
渡河,一群大约二三十头大象在水面上从南向北游动,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从远处
驶来的一艘战舰。大象们的群体意识很强,虽然几十头大象聚拢在一起,但看不到
拥挤,就像大雁列阵南飞一样井然有序。象群里不时传来嗷嗷的叫声,好像是大象
“首领”的指挥口令。
赞比西河是津巴布韦和赞比亚的界河,据说这些大象是跨河而居的公民。船上
服务员开玩笑说,它们是双重国籍,拿的是两国护照。因季节和气候变化,就像草
原上的牛羊倒场一样,有时在这边有时到那边。不管生活在哪边,大象都受到人们
的关爱和呵护。非洲朋友说,碰上大象渡河可是吉祥幸运的征兆,这样的好事很难
遇到。
为了不惊扰大象,河上的许多游船都关掉引擎,停泊在河中,船上的游人默默
地站在船头目送大象过河。本来,这难得一见的场面,自然会使人们激动惊叹,但
没有呐喊,没有喧哗,静静的河面上只能听到几十头大象撞击河水发出哗哗的声响。
大约半个多小时,象群从我们的视野中消失了。
赞比西河一游,虽然时间短暂,虽然只是见识了河马的温顺、大象的有序,但
却真切地体验到了人与动物和谐相处的美妙感受。如同人与人和谐相处一样,人与
动物和谐带来的依然是愉悦、快乐、温暖和幸福。
在这个地球上,人和所有动物都应该是朋友,人与动物应当友好相处。平心而
论,人与动物相比,人是强者,再凶猛再强悍的动物只能做兽中之王,而人则是万
物之王,动物永远不是人的对手。人类不应该肆无忌惮、目空一切,更不应该为了
满足自己无节制、无休止的欲望,而侵占动物们的家园,甚至随意危害他们的生命。
非洲大陆种类繁多的动物,不就遭受过自认为是文明人的欧洲殖民者近乎疯狂
的滥捕滥杀吗?乃至许多动物数量锐减,不少珍稀动物濒临灭绝。人类创造了文化,
创造了文明,可文化成果、文明成果如果不是为文明服务,而是用来干野蛮的勾当,
那不就成了文明和文化的异化吗?
现在,非洲的许多地方都建立了国家公园,其实是在给动物们创造一处安宁的
家园。人类对动物的索取、对动物的侵犯、对动物的伤害太多太多了,该是人类向
动物还账的时候了。文明的人不应当企望把整个地球都霸为己有,那样的话人类最
终将失去一切!
当地的一位华人朋友介绍说,去年国内一位游客在我们住的这个旅店里,一天
没有关好窗户,屋子里的水果、饮料、点心被公园里的猴子洗劫一空,还把所有行
李翻了个底儿朝天。我们的同胞向旅店提意见,希望采取措施防止动物侵扰游客。
旅店的负责人说,这里本来是动物们的家园,是我们侵扰了动物,对动物我们还是
谦恭礼让几分吧!
我以为生态文明说白了应该是人对动物讲文明,对大自然讲文明。如今人们热
衷于谈论文化,文化所蕴涵的内容除人与人的关系,还应该包括人与自然的关系。
人类认识自然、利用自然、改造自然,当然还有保护自然、尊重自然、与自然和谐
相处,都应该属于文化范畴。其实,我们的老祖宗在几千年前就提出“天人合一”
的理念,在我们的文化典籍中,第一次讲人文时就提出天文:“刚柔交错,天文也。
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我们认识到
人类要文明地对待自然、对待动物,要与周围的环境友好相处,我看也是一种文化
自觉。从政府到民间都在弘扬生态文明,呼唤生态文明,实在是人类或者说是一个
民族在文明进程中的一次飞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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