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今天上午,灰白色的天空悬着金黄色的太阳,那周边的圆轮十分清晰。微风徐
来,吹面不寒。我同老伴在中山公园走了走。返回的路上,几只野猫给我留下了抹
不去的印象。
离公园西南门不到百米处,一只花猫突然从树丛中钻出来,迅速转身爬上墙头,
站在那里盯着我们,“喵”、“喵”、“喵”叫了几声,我惊诧莫名,不解其意。
走了几步,又看到一只黄猫躲在树上,也不停地叫。旁边一位男青年对我们说:
“这两只猫在叫春,就是发情,要交配。它们从不遮遮掩掩,既不‘金屋藏娇’,
也不避人耳目……”另一位戴着眼镜的老人接着说:“我看这两只猫是在争吵,那
花猫又大又肥,毛色锃亮,定是在向黄猫显摆生活的富足。那黄猫又干又瘦,浑身
的毛稀短蓬松,但精气神很足,它是在对花猫说,闭嘴!你这个蠢货,整天在贵妇
人的怀抱中摇尾乞怜,游手好闲,从暖洋洋的‘牢笼’中出来放个风还炫耀什么?
我才不会用自由的代价去换取你的鲜鱼活虾!”我听了,没有作声。
大家有说有笑,快到门口时,又看到另外两只猫。一只白猫无精打采地伏卧在
草地上,我用伞尖撩它,它好像很心烦似的。触它的胡须,它两只耳朵动了一下。
我蹲下去,看到这猫眼睛很小,眉毛不多但很长,胡须长得不规则,长短也不一,
嘴巴很小。在它左后方几公分处,蹲着只雌猫,白色的身子,两只耳朵长着黑绒绒
的短毛,像是因为爱美有意长的;脸部和尾巴也是黑的,酷似上穿白褂、下着黑裙、
头梳两个黑色蝴蝶结的“猫小姐”。这猫深情地守在生病的雄猫旁边,一对小眼睛
“忧郁”地盯着它的“丈夫”。我用伞尖轻轻地碰了一下它的前脚,它立即把前脚
向上抬起,不知是要同我握手,还是“举手”表示抗议,但从表情上看,它很反感。
这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一个四十岁上下、留着一撮胡须的人说:“这两只
猫这样重情,一只病了,另一只守着,它们不知是情猫关系,还是无证婚姻关系?”
一个身材魁梧、手牵浓妆艳抹女友的男子挤进来大发高论:“它们挺自由的,没有
任何法律约束,高兴在一起,不高兴拜拜。”一个三十多岁、个头不高、但衣着整
洁的男子接着说:“猫不争权,不夺利,不贪污,不受贿,不说假话,难怪不少人
养以为宠。”一个嘴唇涂得血红的妙龄少女问:“这雄猫好不好色?这雌猫爱这雄
猫什么?”没有人回答。
过了一会儿,老伴对几个熟人连连发问:“这是野猫还是家猫?前面的是雄性,
后面的是雌性,有什么根据呢?你们说那白猫有病,我认为它太饿了,你们看那个
饥饿的样子。这里有没有老鼠?如没有,你们如何评价它们?猫更需要的是物质享
受还是精神满足?猫是老虎的师傅还是徒弟?猫叫‘喵’、‘喵’、‘喵’是什么
意思?是肯定还是否定……”我听到老伴这么多奇思妙问,非常惊讶,不知说什么
好。心想,它们肯定血脂不高,血糖不高,血压不高,不用减肥,不用吃药,也不
用回答人们的问题。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熟人、老干部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旁边,说:“你们研究猫
来了?”我说:“闲来没事,出来走走。”他说:“有时猫很通人性。‘文革’中,
造反派审我,要我交代反对毛泽东思想的罪行,还未等我开口,旁边的猫大叫‘喵
’。造反派训斥它,说你怎么知道‘没’。接着,造反派又问我是如何里通外国的,
训斥声刚落,那猫又‘喵’,造反派很讨厌它,用棍子赶它走,它一边跑一边叫‘
喵’、‘喵’、‘喵’。我说它是公正的,它连你们准备再问的问题也替我回答了
‘都没有’。”他的话引来一阵哄笑。
这时,几个人弯下腰去仔细观看这一对猫,好像是向它们鞠躬。这两只猫把眼
睛微微张开,没有作声,可能在猜测这几个人是真心还是假意,是表里一致还是在
作秀。突然,我脑海中浮现了一个问题,要是在喜欢吃“龙虎斗”菜的地方,它们
可能没有安全感。到底还是首都人民,觉悟高,科学发展观学习得好,能与动物和
谐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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