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近几年我也有意无意地在网上看了一些短片。这次上海电影节,其中有一个环
节是由上海大学和美国夏威夷洛杉矶大学联合举办的中美电影节,他们请我做评委
会主席。我与另外两位评委一起,用一天欣赏了中美十几个大学生做的一批短片。
我发现包括美国学生拍的片子,价值观都是特别正确的。另一方面,我也发现这个
审查通知实际上并不具备可操作性,仅仅这一个电影节参赛的作品就有几十部,最
近56网又拿出一百万现金,鼓励高校的学生拍短片,再加上社会上各种公司机构拍
摄的微电影,以及网友自发拍摄的短片,这个量实在太大了。
事实上,有了近几年网络的发展,全民有机会拍电影的时代已经来临。今天这
个时代,大家拿着手机或照相机,就能拍自己想拍的电影,如果灯光和演员有保证,
甚至能够玩出一部非常专业化的影片。一个有电影理想的人,能非常方便地利用手
中的这支笔——一台小摄像机、一部带摄像功能的相机,甚至一部手机——通过影
像的方式表达自己,这是一件特别好的事情。但另一方面,现在的影像过于泛滥,
由于它太过自由随意,真正的精品也特别少,需要一些网站进行筛选和推荐。
我在电影学院上学时拍过很多短片,毕业以后,当我碰到有拍摄短片机会的时
候,我还愿意去拍,包括为崔健、艾敬、张雨生、周迅他们拍摄的一系列MV. 因为
我在电影里面不能实现的东西,或者一些好玩的、轻巧的东西,在这些短片里可以
过过小瘾,做一些小小的实验。
我拍的第一支MV是崔健的《快让我在雪地上撒点野》,我们当时完全是把它当
成电影来拍,拉来两卡车塑料泡沫,又找来一个飞机头负责吹风,飞机头的力量很
大,老崔拍摄的时候都有些站不住脚,但这么一吹,他的英雄形象也就立马出来了。
那时候国内实际上并没有所谓的MV,拍摄之前,老崔找来很多国外的MV给我们看,
但我始终认为要真正拍出味道,还需要我们自己的内容。拍摄完毕之后,老崔一直
很担心,觉得片子不好,心里没底。在剪辑的过程中,我们也时常发生争执。有一
天争得着急了,老崔脱口而出一句:“我要是不对,我能这么有名吗?”我一听乐
了,老崔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充满担忧的老崔后来从好莱坞找来《野战排》的摄影师帮忙看片,当时港台的
杜可风和谭家明也要来给老崔拍MV,杜可风看完这支MV以后,当场就对我说:“你
拍得太好了,我们干脆就别拍了。”也是通过这段经历,我跟杜可风成为了好朋友,
促成了后来跟他还有崔健一起在《北京杂种》里的合作。而这支MV播出以后,成为
了亚洲第一支在美国MTV 颁奖礼上拿到最佳录影带奖的MV,这尊小宇宙人到现在也
一直摆放在老崔的家里。
归根结底,我们现在说的“微电影”概念,也是近四五年才慢慢兴起的。它们
最初的基础,还是电影史当中的这些短片。在美国和欧洲,如果一个人想要证明自
己有做导演的能力,几乎都要从拍摄短片做起。每一年圣丹斯电影节,除了正式竞
赛的独立电影以外,也大量汇集了许多精彩的短片。从整个电影史来看,最著名的
一部短片当数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由布努埃尔与艺术家达利合作的《一条安达鲁狗》。
这部短片真正融进了艺术家达利奇异的思想和创造精神,同时布努埃尔强烈的影像
风格能够一下子扎入人的精神世界。通过二十几分钟的短片,表达出一种极端分裂
的状态。再向前回溯,最早的电影史就是以单镜头或几个镜头的短片写就,比如《
火车进站》、《水浇园丁》。在电影发展了一百多年以后,大家又开始回归到短片,
回归到“微电影”,细想之下,饶有一番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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