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中秋节前几天，因为害怕国庆中秋连着过的喧嚷和拥堵，就提前和几个友人一
起，坐高铁到达山东德州的武城县古贝春酒厂采风，打算乘着秋风圆月，喝酒赏菊
品月亮。而京沪高铁的建成，的确是拉近了山东和北京的距离，一个多小时，我们
就抵达了四下满溢着蒸馏酒香的古贝春酒厂。

    山东产的粮食好，但我过去的印象里，山东似乎没有什么名酒。这主要是前些
年什么秦池良液、二房佳酿和孔府某某酒，在央视抢了标王，结果生产大跃进，大
量收购小酒厂进行勾兑，把山东酒的名声搞坏了。当然，酒是要适当勾兑的，好酒
也需要勾兑，传统勾兑是把不同年份的酒进行勾兑，调理出味道最合适的酒，而不
是拿食用酒精和水进行勾兑。茅台和古贝春这些老酒厂，都是这么勾兑出年份酒的。

    古贝春酒厂是一家地地道道的老牌子酒厂，至今已经有六十年的历史了。正如
“酒香不怕巷子深”，古贝春酒不太打广告，也渐渐被我们这些爱喝酒的文人所知
晓了。这家酒厂现在的白酒系列有浓香型的，也有多年前就从茅台酒厂请来的师傅
培育生产出来的酱香酒系列，以“国蕴”为名，可以说是北方的茅台酒，酱香味道
醇厚绵长，好喝不上头。

    山东武城古代称贝州，据考证，商代的时候这里出产一种叫作“秬鬯酒”的酒，
隋唐时期这个酒演化成“状元红”，成为一时的名酒，中了举人的都喝这个酒。后
来，从宋代到民国这一千多年里，武城盛产的是“小米香”酒，成为给朝廷进贡的
民间名酒，新中国之后，古贝春酒就接过了武城酒的接力棒，逐渐地把几千年历史
的北方酒的名声给弄起来了。

    古贝春酒厂厂区安静祥和，节前的气氛很宁静，厂区绿树掩映，就像一个很大
的郊区公园。放下行李，酒厂的书记兼作家、诗人顾金栋就带领我们参观酒厂。先
去的就是酿造车间。我看到，在巨大的厂房里，那些整齐排列的发酵池非常宏伟，
酒就在粮食和酒之间转化着。一个个蒸馏器热气腾腾，酒糟的味道扑面而来。穿越
酒厂我们走了一公里长，可见酒厂之大。古贝春酒很讲究，从酿酒粮食的挑选，到
掺拌、发酵、蒸馏，再到储存和勾兑，整个流程都使用的是传统的工艺。这样的酒
生产出来，是值得人们信任的。尤其是后来我们看了古贝春酒的酒窖，那是很令人
震撼的。古贝春酒厂的酒窖上下一共四层，储藏了五百公斤、一千公斤一缸的酒无
数缸，还有一些单位和个人收藏的年份酒。每年，每次出产的新酒，酒厂的厂长都
要举行庄重的封坛仪式，感谢上苍赐予人间美酒，感谢工人们酿造好酒，将酒封好
了，储存在地下，让酒自然地继续酝酿，滋养出更多的有益微生物。这就是好酒的
生产和储存的方法，古贝春都做到了。

    古贝春酒厂还建有一个古贝春白酒文化博物馆，在这个博物馆里，不仅可以看
到中国酿造白酒的历史，还可以看到这家六十大寿的酒厂的历史上的各个时期、各
个牌子的古贝春酒，形成了丰富和复杂的系列，琳琅满目，令人感叹。古贝春酒的
包装也呈现了历史的演变，从简单、质朴到豪华、亲切、时尚。古贝春酒厂显然也
非常有意识地营造着酒的文化，把酒和生活、和文学艺术、和时代联系在了一起。
这是一家有文化内涵的酒厂啊。

    在品酒处，我品尝了各种年份、各种香味的酒，对古贝春酒厂生产的酱香型的
酒十分青睐。这个酱香型的系列，有古贝元的老牌子，也有“国蕴”这个新牌子。
说实话，一喝“国蕴”，就觉得是有茅台的味道。一问，才知道古贝春酒厂当年就
是从茅台酒厂请过来的师傅，经过了多年的研制和酿造，才生产出来了这号称“北
方茅台”的酱香酒。国蕴酒的酱香味道不分散，比较集中，不辣口，也带些微微的
甜麻，有回味。酒香味儿如同千万小蛇在钻一样，酱香比较发散，也很好。我喝到
好酒，会立即出汗，“国蕴”酒一下肚，三杯过后，我的汗就从皮肤下冒出来了，
好酒！我赞叹。

    “国蕴”这酱香酒，号称“北方茅台”是名副其实的。因此，吃晚饭的时候，
我就专门喝“国蕴”。而且，我觉得“国蕴”这名字起得也好，国之蕴藏，粮食精
华，天赐地造，物华天宝，人间佳酿，四海飘香。

    我还发觉古贝春酒厂生产的浓香型酒古贝春，也十分香醇，味道单纯而清澈，
不似四川酒的绵厚火辣。这也许和山东产的粮食、用的地下水好有关。

    晚餐上，大家把酒喝好了，但都没有醉。我记忆深刻的是酒厂的董事长周晓峰，
他每天的接待量之大可想而知。为了陪好大家喝酒，他不顾自己的糖尿病十分严重，
一边打胰岛素，一边仰脖就畅饮白酒，哎呀，那拼命的劲头，真是让人感叹。这是
一个爱自己酿的酒，爱自己管理的酒厂如命的人，也是喜欢和文人雅士打交道的至
情之人。

    晚餐后，秋气弥漫在大地上，清爽而冷峭。我们几个作家诗人踩着月光，走在
了酒厂的花园里。刚好，通向储藏酒的大道叫作“诗酒大道”，长达一两千米，精
心设计，概念超前，文化味道十足：大道中间是半米高的台子，上面镌刻了从古到
今大量吟诵酒的诗句，很多都是我们耳熟能详的名句子。清洁的水流从台子上流出
来，就像酒一样铺洒和流过了千百年来歌咏酒的诗句，润泽了那些诗，也带来了中
国白酒的清澈和历史的悠长。“诗酒大道”的两边，矗立着几十尊在中国历史上对
白酒的生产和传播起到了很大作用的历史人物，政治家、文人如星汉般灿烂，有汉
武帝、苏东坡、李白等等。令人钦佩的是，在古贝春酒厂的历史上做过贡献的几位
已经去世的创业者，也有塑像立在那里，做到了不薄古人厚今人，显示了古贝春酒
厂浓厚的人文情怀和感恩文化。

    这一天，我们借助灯光和月光，与李白和汉武帝对话，和自己肚子里的酒说话，
一直走到了诗酒大道的尽头，眼前伫立起来的是一座石头垒筑起来的酒仙山，山上
有一个亭子，我们借助酒兴爬了上去，看到了满天的星星都在运动。我知道，酒仙
山下的地窖里藏着的都是古贝春酒，那一缸缸的酒散发着香味，在缓慢地发生变化，
变得更加香醇。而我们头顶的星空也在旋转，星星们在舞动着，似乎也发出了灿烂
的香味。我伸出手，摸到了满手的星光。在这个清冽的夜晚，酒的香味儿穿越了我
们的肠胃，穿越了历史的长河，也穿越了我们头顶的天空，和星星一起畅饮着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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