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们这个团，是中国作协恢复工作后派岀的第二个访日作家团，其中不少是国
宝级的大家或名家，上上下下都很重视。

    出访的前一周，全团在北京集中，开了几次会，由夏衍、孙平化等介绍日本情
况。夏公说：“你们几个年轻人，主要任务是照顾好两位老人，他们是国宝，不能
有任何闪失。”夏公说的年轻人，是指李小林、吴青和我，再加上时称“小邓”的
邓友梅。那时社会风气好，官本位不像现在无孔不入，没有叫主席、书记等官衔的，
对外称先生女士，对内称同志。但我们这个团与众不同，称谓五花八门，比如我们
称巴金为巴老，冰心称巴金为老巴，而巴老称冰心为大姐，小林称冰心为姑姑，吴
青称巴金为舅舅，年轻的，有随吴青叫的，有随小林叫的，年老的，有随巴老叫的，
有随冰心老叫的，也有不管年纪大小，统统叫同志的……全团十二个人，来自全国
各地，老中青三代，像个大家庭，亲切和睦，其乐融融。

    出发那天，巴老和冰心老人坐在一等舱，我们坐在经济舱。一等舱供应各种点
心、糖果、饮料，冰心老人招手叫我们几个年轻人过去，指着酒说：“这小香槟不
错，喝几口吧。”那时两位老人身体精神都很好，每人手里一杯红葡萄酒，边喝边
聊。冰心老人说：“二十年前，也是坐在这个位置上，那时还有李季，可惜他不在
了。”李季当时在作协主持工作，一个月前突然病故，老人家写了一篇《不应该早
走的人》悼念他。巴老看她黯然神伤，转移话题说：“咱们这是第几次一起出访了？
一次去印度，一次去苏联，一次去日本。在日本时，人家送你不少礼品，你都分给
了大家，人人有份儿。”

    冰心老人抬头看了看我的领带说：“你的领带太素了，年轻人，鲜艳些才漂亮。
你看看老巴的领带，多好看。”李小林说：“爸爸的领带全是红的。”冰心老人拍
了一下巴老说：“人越老，越爱美。”巴老说：“你还说我，看你那毛衣，比吴青
的漂亮多了。”冰心老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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