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光绪六年仲秋,正值茅台酒下沙投料。
此时的茅台镇已恢复昔日的繁荣。正在赤水河开始整修的那一年,光绪三年,
华家成义酒坊的回沙茅酒正式推向市场。光绪五年(一八七九年),今日茅台酒厂
的另一家前身酒坊——“荣太和烧房”开张,“荣太和”得名于它的三位股东:仁
怀县本地士绅石荣霄、孙全太和“王天和”盐号老板王立夫。最初由孙全太任掌柜。
一九一五年,仁怀析为仁怀、习水两县,孙全太家在习水,距茅台较远,遂辞去掌
柜,由石荣霄负责经营。
后来,孙全太决意收回投资,以石荣霄帐目不清为由兴讼,经仁怀县裁决,石
以二百两白银作为股本和股息退予孙全太。
“太”字就此去掉,改称“荣和烧房”。股东只有石、王两家,后王立夫去世,
其子王星和虽持有股权,但经营大权实际上全归石荣霄。
石荣霄本姓王,后为石家养子,遂改姓石,后来认祖归宗,复为王姓。所以
“荣和烧房”的酒人称“王茅”,而成义的酒便称为“华茅”。
成裕更名为“成义烧房”后,扩大生产,但也只有两个窖坑,年产一千五百到
两千公斤。“荣太和”的产量更低。
毕竟,清末民初的贵州,地瘠民贫,购买力甚低,当时茅台酒的价格是每斤一
钱二分银,而普通高粱酒只卖每斤二分银子,相差六倍。而且当时的茅台酒一般不
用瓶装,而是装在六十到一百斤的大酒坛里,即使是六十斤装的坛子,买一坛也要
银子四两二钱,这在当时可谓巨款。
——茅台酒是昂贵而稀缺的,从来如此。
茅台酒似乎注定与浩瀚的大水有缘,人类交流与流通的欲望和壮志把新的机会
带给茅台。两次整修赤水,让茅台酒进人长江,长江东去,直人大海,在海的那一
边,一项更为浩大的水运工程正在展开。在当时,没有人想到,那正是茅台酒走向
世界的一个关键机缘。
一九○三年,巴拿马运河开工修建,血气方刚的美国要用这条人工的河贯通太
平洋与大西洋,历时十余年终告成功。自此,两洋之间的航海运输线路大为缩短,
国际贸易成本显著降低。
一九一一年二月十五日,美国国会通过决议,为庆祝巴拿马运河通航,拟于一
九一五年在加利福尼亚旧金山市举办巴拿马万国博览会,全称是“1915年巴拿马—
—太平洋国际博览会”(The 1915 Panama PacificInternational Exposition )。
美国总统塔夫脱于次年二月批准这一决议,向世界各国发出参展邀请。
一九一二年初,罗伯特·大赉抵达上海,他肩负着游说中国政府派团参加巴拿
马万国博览会的使命。
但是,大赉先生是在一个很不恰当的时候来到中国的,上一年的十月十日,在
武昌爆发了推翻帝制、建立共和的暴动,史称辛亥革命,这场革命当时正处于僵持
状态,在北方,是以袁世凯为首的清朝政府,在南京,是以孙中山为临时大总统的
临时国民政府,双方对峙,局势瞬息万变,人们无法肯定即将到来的是和平还是战
争。
在这种情况下,这位美国人甚至不知他应该与谁谈判。于是,他采取了外国人
通常都会选择的办法:他寻求与两边接触,由上海先去南京,拜访了临时大总统孙
中山、副总统黎元洪,以及外交总长王宠惠、司法总长伍廷芳、实业总长张謇等人,
随后又北上北京,见到了北方政府的署理外长胡惟德。
很难说大赉先生此行取得了什么实质性成果,中国正风云激荡,在两个政府的
日程表上,都有无穷无尽的比参加一次博览会更为重大的事务。可以肯定的是,从
大赉所见的官员层次来看,更具国际和商务背景的南京政府表现出了更高的热情。
两年后,博览会主办当局又派出爱旦穆专程来华邀请中国赴赛,他的职衔是
“劝导员”。这时,中国的国内政局已经明朗,南北和议完成,南京政府解散,所
以爱旦穆于当年四月从上海径直来到北京,他得到了大总统袁世凯的接见。
正值草创的民国政府这一回作出了积极回应:一个月后,袁世凯批示,由工商
部、农林部、教育部、财政部协同负责筹备有关参展事宜,成立“筹备巴拿马赛会
事务局”,任命陈琪为局长兼赴美赛会监督,派员兵分三路,动员各省筹办参展物
产,提出的原则是:凡能体现中国国格,增添中国荣光的产品,要大力倡导参赛;
凡粗劣、陋俗以及带有国耻的商品,一律不准许参展。
于是,茅台酒入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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