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月亮站在树梢上,我们能不能走到月亮上去?一个农夫头戴草帽,扛着犁铧和
我们擦肩而过,表情看不见,只见犁锄雪亮,我一回头,他还在,但渐行渐远。周
围有水田,还有树,远处平直的房檐下灯光射穿窗户,像方形的眼睛。
月下清静,心里凉快,脚底踏实,如果没有几根电线横在道边,我们好像真的
漫步于曾经存在过的夜郎古国。
既有好景,妇人焉得不美?沈从文笔下的女性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我一直认为
那里应该水系庞杂,有妇人在吊脚楼下洗衣服,现在回忆起来的却是三三、萧萧和
翠翠。我不记得她们那些美丽的故事,那些片段性的动作(或嗔或喜的种种小动作、
小表情)到底发生在具体哪一个人身上。我爱她们,爱她们白净的脸,小小的鼻梁
和麋鹿一样温情的眼睛,她们身上棉花的气味和胸口的图案。她们像“河流送过来
一个放在草筐子里的婴儿”,让我觉得莫名尴尬,但慢慢就不难堪了,进入某个兴
致勃勃而一厢情愿的世界里,为了一个柿子高兴,为一杯小酒满足。
这个地方还是这么优美,一如这个地方长久以来的贫穷。这是我希望看到或不
希望看到的吗?真的说不清楚。
沈从文在这方面,没有试图给我们解释,他不是轻易下定义的人,他不妄想用
手中的笔来改变世界,却更愿意描写酒鬼的胡话和妇人的眼泪,甚至是一把锋利的
会“咬”人的小刀。或许是这样,他的行动力是迟钝的,但我们看进去一寸,他却
看了一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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