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朋友从山中小镇来，告诉我，那个画家死了。

    死了吗？他死了！我久久没有言语。

    那是神农架山中的小镇。四周都是莽苍苍的山，小镇坐落在山的中央，一块小
得可怜的盆地。嵌着碎石的山路爬过杂乱不平的菜园地，菜园里有黄瓜和紫色的茄
子。山路旁，晨晖中，有个老人坐着小方凳，斑白的头发，裸露着筋络的手臂挥动
着。他是个画家，一支炭铅笔在画夹上勾描，深邃的目光长久地望着远山。那高耸
的、下倾的、卧伏的山，红日从那里升上来，带给群山耀眼的色彩。老人的笔画得
很快，那枯瘦的手臂中似乎蕴含着无尽的灵感与技巧。画夹上，出现了面貌各异、
千变万化的山。一幅大山的速写画完了……

    天天早晨，老人都在这里画画，而我每天散步都会碰上他，仍是在画山。我们
熟了，他总是儒雅地一笑，没有言语。我离开小镇回到省城，想到山，就要想到小
镇和那个老人。

    他死了，是死在他的画夹边，死在小镇边，死在大山里。

    他是个孤单的老人，人们在他住的小屋子里，只发现了大半屋子画，炭铅笔勾
勒的，画面上都是山，高耸的、卧伏的、下倾的山。

    我的眼前常出现他眺望远山的锐眼、挥动的笔、枯瘦的手臂和那儒雅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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