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终于到了一个地方。四周都是院子,令人懊丧的是都挂着锁。阿卜杜买买提开
始轻轻地叫门:“……bama……”没有回音。“……bama……”他再叫,一声比一
声高。奇异的静寂。默默地环绕着。
我安慰地对阿卜杜买买提说:“霍加阿布白克尔汗麻扎儿……”
我的意思是说,只要找到霍加阿布白克尔汗麻扎儿就可以了,我们不用麻烦主
人,不是要和主人见面,只是到麻扎儿探望一下。
阿卜杜买买提急坏了。他倔犟地回答:“……霍加……麻扎儿……”
我活该。谁叫我这么多年不下功夫学维语。
我们听凭自己的脚,无精打采地走着。一个黄砖砌的小寺,又绕过一个栽着老
树的涝坝。走着走着,突然看见了雕花的小门,穿黑花坎肩的胖大娘站在门口,正
瞪着我们。
站在一旁看着雕花门胖大娘训斥阿卜杜买买提,我心里过意不去。但是缺乏词
汇,我说不清我们只是鱼,只想在水里游逛。去那座麻扎儿只是为了到达,并不用
找到麻扎儿的主人。但胖大娘不理睬。她显然是那种有指挥才能的女人,不管我的
朋友阿卜杜买买提满头大汗,只管把他教训了一顿。
我找不到词儿。只能在一旁微笑。训斥还没有结束,一驾毛驴车驶过路边,胖
大娘突然吆喝一声,赶车的汉子赶快勒住了毛驴。他们谈了一会儿,胖大娘就笑了,
挥手示意我上车。我犹豫了一下,但放弃找麻扎儿多不好意思,于是糊里糊涂爬上
了毛驴车。
铃声叮咚,车子掉头,当我们朝来路驶去时,我发现阿卜杜买买提窘窘地站着,
目送着我们。我大叫着与他告别,而毛驴车已轻快转弯。
在那一阵快速维语中,一定是胖大娘主持了一切:阿卜杜买买提被罢黜,赶车
的粗壮大汉接受了向导使命。
一路的风景重新展开。
我怀着对阿卜杜买买提的歉意,与赶毛驴车的黑壮汉子阿卜杜克里木问好、自
我介绍。毛驴车轻灵地小跑着,不时有一个搭车的人一跳坐上车帮,不说去哪里,
也不问多少钱。路过了熟悉的涝坝,又路过了黄砖的小寺。阿卜杜克里木走得一步
不错。显然胖大娘讲得清楚,他也听得准确。可是麻扎儿锁着门,主人也不在家,
而我们依然兴致勃勃地向他们奔去。忽然心中涌过一道热潮。不知是觉得感动,还
是觉得忍俊不禁。
看见我独自微笑,阿卜杜克里木也憨憨地笑了。
“赛俩目阿莱库目?”“阿莱库目赛俩目。”“去霍加阿布白克尔汗是这个路?”
“阿布白克尔汗麻扎儿是这个路。”我们费力地交流,我们艰难地接近。我们是鱼,
失去了美好的语言。我们只想默默游向你,我们只想和你们在一起。霍加的麻扎尔
只是一个引子,只是系着我们的一根绳子。但是——领我们去吧!让毛驴车驮着我
们,奔向锁着门的麻扎儿,寻找不在家的阿布白克尔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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