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是什么原因,使人毅在扛枪的时候,拿起了笔?在画画之余,搞起了文学创作?
人毅没有想到入伍来到三十九军,更没有想到成为一一五师的一员。三十九军
冠名“常胜军”,一一五师的根脉是八路军一一五师,在该师无数战功中,著名的
平型关大捷,载入了史册,编入了教科书。人毅儿时便知道平型关大捷,但是做梦
也没想会到一一五师来当兵,尽管做过当兵的梦。
入伍那年,人毅二十一岁,已订婚,是同期入伍战友中年龄偏大的,成为一一
五师的后来人,人毅孩子样的兴奋不已。若干年后,有两个儿子的人毅,还用同样
的情感亲和着他的部队,一九九一年他在一篇文章中写下了这样一段话:“我有两
个童年,一个在故乡,一个在军营,它们为我的人生旅程记载了双重年轮。”
军人,就本体而言,是战争中的士兵,而人毅当的是和平兵,虽然军队是他的
军队,但是战争是别人的战争。他只有徜徉在笼罩硝烟、闪烁火光的军史馆里,客
串前线士兵……人毅会画画,借助一技之长,他在电影队画幻灯,画连环画;后来
又被安排筹建一一五师的历史荣誉室,于是人毅在外在事物——光荣的史实面前,
产生了冲动——创作欲望隆上了心头,他要实现一个夙愿,那便是,我要将自己的
名字与战争中英雄壮举们的名字用同样的文字印在同一本书上!这是许多军旅作家
的豪迈:“仗是你们打的,书是我写的。”——这是创作的原动力,不仅仅是共性
的文化人的自负,还有个性——军人的性格。李人毅这一夙愿由于执笔完成《三十
九军征战纪实》而实现了。
如果据此确认人毅创作的动因,便太表皮了,深层次上,促使他拿起笔来歌颂
前辈,是情感上的撞击。人毅通过军史写作,了解了战争,了解了战争中的人,他
在《三十九军征战纪实》中讲了一个“扫墓人的故事”:这个人叫刘岩。
解放天津战斗打响,知道此一去生还希望不大的突击队员们立下一个约定:如
果谁还活着,每年的清明节一定来这里看看大家——“给口酒喝解解馋,点支烟抽
过过瘾”。果然冲上去的突击队员,只有副班长刘岩一人生还下来!刘岩牢记着生
死约定,每年清明节都来烈士陵园祭奠牺牲的战友——“来吧,我来送酒来了,你
们都来解解馋吧;我给你们点上烟了,快来过过瘾吧……”开始每年一次,后来,
每年两次,不但清明节来,突击班发起冲击那天也来。刘岩的家不在天津在武汉,
仅是一个靠工资过活的普通市民,他把全部积蓄都用到祭奠路上了。一九九二年人
毅陪老人到天津祭奠,那一次,刘岩随身携带的四个酒杯碰碎了仨,酒瓶嘴破碎划
破了手,刘岩泪血滂沱地说:“明年你们不把我叫去,我还来看你们,不过我的身
体一年不如一年了,你们看,手发抖了,劲儿也没了,酒杯端不住了,瓶嘴也打不
开了……可是,你们放心,我还会来,还会来……”
人毅在书中动情地写道:面对这样一位老兵,让人们发出了这样的感慨:这件
事已不仅是战友之间信守承诺的义举了,而是一支部队丰厚的内涵——从刘岩身上,
我们看到了三十九军的富有。
这是军队之魂魄,军人之魂魄,亦是人毅之魂魄。
如此史绩岂能不写?写来岂能不成佳作?
作为三十九集团军的传人,有责任将刘岩前辈们的事迹与精神,留存,延伸,
张扬,谁来做?我,李人毅。
于是就有了《三十九军征战纪实》。
晚年的黄克诚大将,当他自知不久要到另一个世界的时候,内心被一种愧疚的
情绪所笼罩,那便是他所领导战斗过的这支全军唯一的红军军,至今尚没有写出一
本完整的军史,“只剩下那么几笔粗粗的线条,即部队沿革表、大事记、战斗经过
要图及存档在案的有限的功臣、烈士、立功团体的简要事迹”。照实说三十九军编
修军史,起步尚不迟缓:五十年代组织编写,六十年代形成纲要,七十年代编印战
例汇编,一九八七年正式组建军史办公室,八年后定稿交付印刷……然而就是没有
形成一部完整的军史。什么原因?军营有句俚语:仗好打,功难评,史尤难修。军
人的脾气,军队的特点。见怪不怪,想想还挺可爱。
李人毅把不是军史的军史《三十九军征战纪实》写出来了。
“我是把它当作军史来写的,我相信我的笔,因为我相信我的爱”。写毕,发
表,没一个骂大街的,没一个骂人毅的,好几位前辈说了同一句话:“三十九军多
亏出了个李人毅……”下句话是什么,谁都明白,因为,有的军,在编制撤销时,
还没有写出自己的军史,也没有自己的征战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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