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这种来源于我们身体的诱惑容易让我们联想到熟悉而普遍认同的另一个词:性,
大部分的人认为,人类最大的本能是性的本能。他们这样想像,地球上的每一个男
人和女人,在每一个夜晚,在每一个不同的时空下,各自在自己的房子里做爱。做
爱,这就是人类最古老最习以为常的本能。
有时候简单的快乐是来自我们内心最不为人知的本能。这种本能不容易记忆,
譬如一个孩子笑了,母亲就会亲吻他,可是他哭了,母亲就会抱他或者哄他,在遗
忘中母亲恪守着自己的天职。一个男人走到一个女人的面前,他与她不经意地相视,
或者惊鸿一瞥,他们的心灵很快发生了某种震懔。性情中的男人与女人天生的崇尚
自由的本能没有克制他们的真实感受:他与她情不自禁地转过身来,注视着对方…
…在相同的或者不同的时空内,他走向她,她也走向他;他们沉默着,他们倾诉着,
有时候他们也互相拒绝着,之后他们用嘴唇将一种奥妙又微妙的关系确定了……这
些故事在法国女作家杜拉斯的小说中习以为常。还有一部由女模特沙朗。斯通主演
的电影就叫《本能》。影片中的女人是本能的代名词,她总是与一个又一个男人做
爱,然后亲手杀死他们。她设置了一个又一个自己的或者别人的圈套。
两年前的夏天,仿佛注定了那个傍晚要有奇迹发生。子庆像往常一样在晚饭后
对我说出去散步吧。就这样在某一天黄昏,我和子庆来到附近的花园散步,在城市
的一隅散步让我发现了来自我们内心的一个秘密。就这样我们来到了离喷水池较近
的那片草地。我们正说着话,忽然远远地看见喷水池里有一个小黑点在移动,走近
了才发觉那竟然是一只黑色的蝙蝠——“一只蝙蝠!”我惊讶地叫着。
我们都很奇怪蝙蝠怎么会游泳?在记忆中这是一只白天像极了吊死鬼倒挂在屋
檐上睡觉,而只在黄昏才出没的小生灵,它怎么白天竟然游泳?而且是在喷水池里
游泳?蝙蝠不是日盲的么?我们议论着这只小动物,我十分好奇,在喷水池边注视
着它,它正向岸边游来,确切地说是向着我们游来。这只黑色的日盲者,怎么会在
天还未黑的时刻跑到喷水池里来玩耍呢?它仿佛看见了我们,径自向我们游来。我
们一刻不停地注视着它,它游啊游,使劲地游,终于游到岸边了。但是它上不了岸,
因为喷水池的周边围着一圈高高的墙。它于是爬着,努力地爬,但同样是怎么也爬
不上来,一下子又跌翻到水中去了。我们突然明白了,它不是,在玩水,更不是在
游泳,它是不小心掉到水里去的,它溺水了。而它,现在唯一想做的一件事是:努
力上岸!
我们的心立刻热了。我想,看来这只小动物需要我们的帮助了。子庆二话不说
立刻趴在喷水池边上把手伸了下去,我也把手伸到水里去了。秋天的水池已然是凉
的,子庆的手臂伸得老长老长的,直直地伸向那只蝙蝠,他希望那只蝙蝠把他的手
臂当成一座桥,而那只蝙蝠似乎很明白人类的意图,竟也努力地把脸凑上来。子庆
和蝙蝠配合得很默契,可不行,子庆的手臂尽管伸得老长老长,但仍然只差一点点。
无奈,子庆只好到附近的路边找些工具来,不一会儿他找来了一只丢弃的易拉罐,
子庆一下子就把它撕开来做成一只简单的捞子,他用手指拿着这只捞子再次伸向那
只蝙蝠……
这是一只很小的黑蝙蝠,它在易拉罐里撑着两扇黑翅膀似乎眺望着远方,它一
定很冷因为它全身发抖。子庆把用罐子做成的捞子给扔了,直接让蝙蝠躺在他的手
心里。我问为什么,他说因为手心是热的,可以温暖它。就这样,子庆让它躺在他
的手心里,我以为它会惊恐,会反抗,可它既没有惊恐,更没有反抗,而是一动不
动似乎很乖地躺在子庆的手心里。
我感到它像一个温顺的小女子,此刻十分信赖一个陌生的男人对它的保护,不
相信人类的手会伤害它。我,的这种想法十分古怪,一个受惊的小动物竟然会被我
看成为小女子。我的天!子庆说:它其实像一个孩子,一个孩子对母亲是充满依赖
和信赖的,人类手心的体温能够使一个小动物充满了信赖,感到了安全,这很难得
啊。我想,我和子庆的感觉真不一样,我渴望被保护,而他,只渴望保护。这就是
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最大的不同之处?或者说,这就是男人与女人的相异的本能?
不一会儿,这只小蝙蝠开始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并且放松了自己,收拢了翅膀,缩
成小小的像一只黑色的秋蝉,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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