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冯骥才写道:“一百年来,天津有两个截然不同的‘文化入口’。一个是传统
入口——从三岔口下船,举足就迈入了北方平原那种彼此大同小异的老城文化里;
另一个是近代入口——由老龙头车站下车,一过金钢桥,满眼外来建筑,突兀奇异,
恍如异国,这便是天津最具特色、最夺目的文化风光了。”(《小洋楼的未来价值
》)舟船与火车,是代表两种文明的最佳意象,前者悠缓、松弛、心不在焉,后者
迅猛、强烈、不容分说。与它们相连的,分别是稳定恒常的传统街巷和刺激晕眩的
西洋风景。这是两种不同性质的生活形态,它们被不同性质的房屋所区分。然而,
在二十世纪的后半叶,异质生活的空间秩序土崩瓦解。人口以爆炸的速度迅速塞满
所有的房屋,此时的洋房已经成为集体宿舍。它仅能作为实用的居所存在,而所有
与实用无关的事物均显得多余和奢侈。某种只能在洋房里滋生的生活被正式取缔,
人与建筑之间的相互选择关系至此结束。
大沽北路记录着老房子的此类履历。在这里,洋房早就开始被迫接受隐晦混乱
的生活,尽管这里也有欢愉、兴奋以及邻里间的相互依靠,但它们混淆了老城与租
界的空间布景,它们应当寻找与其匹配的空间,并在那里挽留他们的人伦关系。生
活与房屋的这种粗暴组合只能产生一种荒诞效果。
面对凡俗生活的过度发情,老洋房表现得比较克制,在更多时候,它们冷静面
对世事的迁徙,即使人们把这种生活视作乐园,它们也并不发表不同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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