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泉州是大海的驿站，三湾十二港是出海口，我们来到泉州湾，阳光落在海滩上，
海水在阳光里闪着光泽。这里是古代海港的咽喉，我们能望见那一片白茫茫的大海
滩，海的气息扑面而来。泉州人常常不无自豪地说：我们是海的子孙。

    落潮的时候，港湾是宁静的，站在港口看看潮起潮落，眼里不仅有海洋的宽阔，
还有丰富的生活图景。我想倾听大海的声音，追寻远去的帆影……

    历史的珍藏会在漫长的岁月里发酵，香飘万里。世界那么大，我们都想去看看，
走海路是一大捷径。浩瀚的大海向泉州人敞开博大的胸怀，拥抱那些勇敢者。古代
海上丝绸之路以泉州为起点，据说唐朝时候，刺桐港就已经成为中国的四大商港之
一。元代的时候，泉州已是国际性海港了。

    古泉州港由后渚港、法石港、洛阳港、蚶江港四个港口组成。后渚港面海靠山，
是天然避风港，便于大型海船停泊；法石港位于晋江下游，枕山漱海，是通商贸易
的天然良港；蚶江港位于泉州湾海滨入海口，三面临海，可停泊大量海船……看见
泉州湾让我想起了人间天堂，海是自由的，风是自由的……

    夜晚来临了，泉州湾的夜空竟然出现了一片年轻的星群，我惊讶于那绽放的光
芒。思维和月色融为一体，暗黑的云层里终于流下了泪，存在是靠不停的希望与等
候拼接维系的结果。我们已渐渐不再满足此岸的诉说，而更看重彼岸的遥想。世界
让人窒息的时候，驻足泉州湾你会有一种畅想，有一种清凉，有一种安宁，有一种
高贵。

    大海在喧嚣中睡去了，人在疲惫中成熟了。秋天是收获的季节，秋天逝去的方
向，文化和精神的痕迹是清晰的，隐藏在波涛汹涌的海浪里，也掩藏在美丽的泉州。

    泉州湾啊，威严中透着温情，魅力无穷。

    我们在泉州湾找到了征服海洋的人文精神。泉州地处福建省东南部，东邻台湾
海峡，北承福州，地形为西北部有雄伟峻奇的戴云山脉，向东南呈阶梯状倾斜，依
次形成山地、丘陵、平原。而它的东南滨海，与台湾岛隔海相望，海岸线曲折，形
成许多海湾，水域宽、航道深，是天然的良港。深入到泉州历史的深处，总是飘荡
着岁月的风情，我仿佛听到了大海深处传来的一种挚爱而不屈的声音，令人倍加珍
惜。

    有了湾，还要有船。有了船，出海人就会表达自信和勇猛。

    我在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馆里，看见一艘出土的宋代古船。古船躯体巨硕，静
静地卧在那里，船板已经剥蚀，就像一个老人酣睡着。我也想钻进古船里，做一个
神游万国的美梦。据说，古船运输出去的是刺桐绸缎、瓷器、茶叶以及铜铁器皿等
；运回来的是珍珠、香料、药材、象牙、犀角、玳瑁、珊瑚、翡翠、孔雀、金银宝
器、犀象、吉贝（棉布）、斑布、金刚石、琉璃、珠玑、槟榔、兜銮等。这古船是
海洋文化的积淀，文化积淀越深厚，海上丝绸之路的蕴涵就越丰富。

    那些古船充满历史的传奇性和神秘感。船卧在陈列室的姿态像达摩面壁，寂静，
诚心，俯瞰世界。据说船是从后渚港挖掘出来的，出土时船体虽有损缺，但船身大
部分完好。船身扁阔，尖底，底板以及侧板由二层木板叠合而成，船板之间塞满麻
丝、竹茹和桐油灰，用铁钉加固。船材为杉类，樟松木质，纹理依稀可辨。那巨大
的龙骨用参天古木制成，给我们留下巨大的想象空间。当年的参天古树一定苍郁、
挺拔、刚强，是一个强者应当有的品质。与之形成反差的，是破旧船板与桅杆之间
挂着的蛛网，蛛网在灯光里一闪一闪。扭头，看见从宽大窗子里扑进来的阳光。

    人与人是有缘分的，人和船也是。想一想，当时泉州人为何要造这艘船？海和
船是有梦想的，没有梦想他们怎能拥有征服海洋的悲壮征程？又怎能有力量把世界
紧紧拥在怀中？船与人相似，人活着的意义就是不断寻找活着的意义。遥想当年宋
元时期的泉州海外交通，东至日本，南通南洋诸国，西达波斯、阿拉伯和东北非等
地，可见当年泉州的繁华。南宋吴自牧在《梦梁录》里面写道：“若欲船泛外国买
卖，则自泉州便可出洋。”当年摩洛哥旅行家伊本·白图泰来到泉州，亲眼目睹了
刺桐港“大船百艘，小船无数”的景象。繁华中有乐趣，乐趣与艰辛交织在一起便
构成人生精彩的故事。

    泉州湾被后人称为出海的福地。木制帆船时代，船往来于海上，主要依靠季风
和洋流。为了求得行船顺风，商人们经常要举行“祈风仪式”。

    这时候，我看见一个老人走过来，一脸慈祥，我问老人：“在这泉州生活，多
悠闲啊？”老人笑而不答，后来熟悉一些了，他跟我说起泉州的仿古祭海表演。表
演地点在泉州天后宫，人山人海，钟鼓齐鸣，旗幡飘动。

    船要面对大海的风浪，也要面对无数的隐秘，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艘船、一片
海，每艘船里都有一个无法言说的故事，哪一艘将是载你远行的船呢？在泉州印证
了一条规律，其实船也是文化，文化是民族的根本，失去文化便意味着民族的消失。
我们祈祷明天更加明媚，那一条绵长不息的文化长流，奔腾不息，灼灼闪耀。

    泉州湾的质朴又带有一些伤感。

    在漫长的等待中，有什么能破解隐秘？有什么能替代冥想？

    暗蓝色的海水在欢腾，就因为那泉州湾瞬间的吸引，我改变了行程。一只燕子
凌空而起，追随着纯洁的白云，在我的头顶上空盘旋。如果我们肯等待，在燕子呢
喃声中，那些飘拂不定的云彩会向泉州湾聚拢过来。这不是我幻想的那种美，而是
一种苍凉的美。

    离开泉州湾之前，我在泉州湾发现了瑰宝，像埋在土里的珍珠。珍珠永远会闪
闪发亮，这样的想法让人颇为感动。大海的一切色彩都是象形文字，都告诉我们应
该走向何方。这个寂寞的渡口，就要繁华起来了。时代唤醒了沉睡的古船，中国需
要丝绸之路，新丝绸之路已经开启，一艘艘巨轮逐梦扬帆再起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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