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白衣(7)
引得在场的干部们哄堂大笑。
狐领子乡虽然又偏远又贫穷,但乡民安分守己,很少出什么案子。乡里这个
派出所,正式编制的民警算上他也只有四人。另外还有四名协警,都是中学毕业
后没活儿干的本地小伙子。
最近几年日子过得越来越好,治安却越来越成问题。老有些陌生的外来人到
乡里游荡,要不就是县里发下的通缉令,贴得满乡电线杆子都是,弄得人提心吊
胆的,警力似乎也渐渐不够了。他想再招几名协警,无奈上边拨下的钱又太少,
只好将就着了。
今天晚上值班的,正是胡萝卜和协警小王。
听小王说是张大山报警,胡萝卜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张大山是他看着长大的,上初中那会儿就仗着力气大,净惹是生非,没少挨
自己的踹。后来这孩子连职高也没考上,一直在乡里瞎混,足足混了两年。
那天,胡萝卜去了,一脚踢开门,“大山子你个没种的货!不就是没考上吗?
那么大的个子,干啥养活不了自己,窝在家里当乌龟?!”
一番话,愣是把张大山撵到城里学手艺。后来他出了事,关到县看守所,胡
萝卜去看他。
一见面,张大山就哭了,眼泪哗哗不停,一口一个“叔,俺冤”。胡萝卜一
阵心酸,“哭个屁哭!好好改造,不许搁里边学坏了,听见没?!
三年过后,张大山刑满释放。那天上午,胡萝卜特意开着派出所那辆破吉普
去接他,谁知到了监狱,才听狱警说张大山已经自己走了。
心一沉。他望着远方,原野上看不到一个人影,只见两排杨树的茂密枝叶在
国道上空织成两行绿色的车辙。
后来他也见过张大山几回,知道他整了辆金杯,在县里和几个乡之间跑跑运
输。
但是见了面,也就点个头而已,很少说话,他总觉得大山在故意躲他,而他
也尽量避开大山。有时候,他也想主动上前,问问这孩子过得好不好,但是每次
看到张大山那双目光浑浊的眼睛,就不由得停住了脚步,话也咽回去了。
大半夜的,他报什么警?这么想着,嘴里可就说出来了:“湖畔楼那出啥事
儿了?”
“他没说,就是口气挺急的。”小王说。
“我去一趟。”胡萝卜说,“你好好看家,有啥事儿在本子上记下来,等我
回来看。”
一路上,破吉普在草原上剧烈颠簸着,车灯的光芒也犹如网中的麻雀般上蹿
下跳,却挣不脱夜色那巨大无边的羁绊。风呼啸着,从门缝、窗户缝往车厢里灌,
把他挤得缩成了一团。正当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迷路了,一阵极猛烈的风,将黑暗
狠狠撕开了一个口子——
湖畔楼的身影瞬时暴露在他眼前。
胡萝卜下了车,一手捂着差点被风刮走的警帽,一手打着手电筒,眯缝着眼,
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停在门口的那辆金杯走去。这么大的风,这白纸盒子似的车,
怎么居然没有被刮走?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