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因果
“你们全都疯了!”片山乱发脾气。
“不要这样大火气,你会弄哭小正也!”晴美说。
正也已经复原,喝过牛奶之后开始安然入睡。。
这里是住宅区内的聚会所,通常用作学艺教室,有时作为举行将棋大会,或是
自治会董事的集会场所。葬礼的情形,只要打通就可用作慰灵仪式。三十多平方米
的榻榻米房间,可以教日本舞蹈、插花、茶道、三弦琴等等课程。
“布置得一点情趣也没有!”
“当然啦,又不是咖啡室。”
房里只有片山和晴美,加上小婴孩和福尔摩斯。正面安置着灵柩,四围有花装
饰,却是空棺。验尸解剖应该在傍晚结束,不料延迟了,所以遗体还没送来。
三浦晴美和丈夫的遗照挂上黑缎带,那是把彩色做成黑白的放大照片,称不上
好看,便是临时紧急派上用场,只好勉强使用。那是片山拿到警视厅的摄影部紧急
冲洗出来的照片。
“这孩子成为孤儿了。”晴美说。
“片冈义太郎说过,他要领养这个孩子。”
“真的?那是好事。不过,玲子会怎样想?”
“晤……也许山波会提出领养吧!两个亲生子女都死了,正也是唯一的孙儿啦。”
“如果把他交给山波抚养。晴美一定会变鬼讨回来!”
“女人执着起来真可怕!”片山苦笑着说。
“对了,刚才你说所有人都疯了,什么意思?”
“不是吗?连你在内。你为何答应做死者的替身?”
“我觉得没什么危险!”
“不幸暴露真相,说不定是富翁失马。”
“是吗?”晴美回头望望福尔摩斯。它在凭吊客人用的坐垫上蜷成一团。
“福尔摩斯也许旁观者清。”
“不过,我们的名侦探不高兴的时候不会合作的!”
“有什么办法?你又没有给它薪水!”
“我们给它最好的鱼干呀!”片山提出反论。“还有,石津那小子到哪儿去啦?”
“不晓得。他喜欢神出鬼没!”晴美说。“对了,哥哥。我们的公寓怎样啦?”
“糟糕!忘了田所久子的存在了!”
时间上的关系,片山一直没有回过公寓。
“说不定搬进去住了!”
“开玩笑!已经八点钟,应该有人到啦!”
“大概快来的了。”
“会不会有寿司之类吃的东西送来?”
“我叫了人送来。若不填饱肚皮你就心情恶劣,对不对?”
“乱讲!我才不会……”说到一半,片山的肚子已在叽里咕噜地叫了。
恰好这时,寿司店和酒铺的人来到了,把寿司、啤酒、果汁类一起送来。
“糟糕!忘了带碟子茶杯过来!”晴美拍拍额头。
“附近有卖的吧!”
“八点多,店都关门了。好吧,我到石津家去拿。”
晴美把睡熟了的正也轻轻放在坐垫上。“你帮忙看一下。”
“喂,我……”
“我马上回来!”
晴美离开了和式聚会所。不知福尔摩斯作何想法,突然从坐垫跳下来,跟在晴
美后头出去了。
“咦,你也来?”晴美一边穿凉鞋一边说。“不过,你连一只碟子也拿不动哩!
也好,跟我一起去。”
晴美和福尔摩斯走出聚会所,往二三十米距离的楼宇走去。那是石津所住的那
栋楼。
晴美按了电梯的扭,发现电梯停在十一楼,不由叹一口气。每次遇到急事都这
样,她焦急地仰头观看楼数表示灯。实在太慢了,慢得叫人不耐烦!
突然她呆住了,原来下降的电梯每一楼都停。
“一定是小孩子的恶作剧!”晴美独自发唠叨。七、六、五……终于来到地下。
那一刹那,她想到三浦晴美躺在血泊中的情景,不觉毛骨悚然然。当然,电梯
里面已经清洗干净了。
门一打开,晴美惊呼一声。有人倒在里面!仔细一看,是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上
班族,脑袋靠在角落上,嘴里唠唠叨叨的。原来是醉酒鬼!
“喂!你在干什么?”晴美走过去大声喊。那个疲倦的中年酒鬼抬起一双醉眼
望望晴美,突然站起来说:
“不行!今天我不想带醉回家!”
“喂!你搞错对象了!”
“啊!”男人眨眨眼睛。“这是哪儿?”
“电梯。”
“啊,我以为是我家玄关。”
“几楼?”
“九楼。”
晴美分别按了“9”和“11”的钮,问道:
“你为什么下来?”
“我上去过,可是怕见老婆的脸……”
“是你按各层楼都停的吧!”
“呃,我想延长恐怖到来的那一刹那!”
“真累!我要上十一楼呢!”
“我没见过你,你长得好漂亮!”
“多谢!”
男人还坐在地上,冷不防伸手进晴美的裙底。晴美大吃一惊,举脚就往对方的
脸踢过去。福尔摩斯“护花”有责,伸爪在他脸上抓去。男人惨叫一声。
“九楼到了。”晴美一把提起他的头发,把他拖出电梯门口。男人呼痛。刚好
电梯口打开。晴美一脚踢过,男人呀呀声滚出外边。
“男人全是下流的东西,分秒疏忽不得!”
晴美气愤地说。福尔摩斯喵一声,表示同意。
电梯上到十一楼了。晴美打开石津家的大门进去,先把饭厅厨房的灯亮起来。
“碟子、酱油……已经有筷子了。还要一些茶杯吧!带几个去好呢?杯子杯子
……”晴美自言自语着,打开餐橱架,把必要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托盘上面。
“这样该够了.不够再回来拿也可以。”晴美叹一声。“走吧,福尔摩斯。”
回头一看,不见福尔摩斯的影子。
“福尔摩斯,你在哪儿?”
怎么叫都不见回音。里边大房间的隔门拉开十厘米左右,大概在里面吧!”
“福尔摩斯……你在哪儿?”
晴美拉开隔门。没开灯,里头黑漆漆的。晴美踏进去寻找萤光灯的开关,光管
闪动两三次才亮。晴美回头张望,吓得差点喊出来。
“哦哦,乖乖不要哭……”片山抱着哭泣的正也,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晴美那
家伙在干什么,说好马上回来的。
片山实在不会哄孩子。婴孩是非常敏感的,当他不满意抱他的对象时,就会以
哭表示内心不快,想要换个使他安心的人。片山当然没有这个本事。
“喂,拜托,不要哭了。”
这样交涉,并不能令到婴孩止哭,反而哭得更厉害。正当片山快要哭出来时,
听到一个女声说“晚安”。
“啊,玲子夫人。”片山松一口气。
“正也怎么啦?”片冈玲子微笑着说。
“妹妹把他塞给我,自此不知所终了!”
“那么让我来抱好了!”
“麻烦你。谢谢你的帮忙!”片山叹息不已。
“大概尿湿了……果然是。”
“那边有尿片……”
“好的。”玲子用熟练的手法替正也换尿片。一到玲子手中,他就神奇地停止
了哭声。
“孩子真是诚实又坦率!”片山苦笑不已。
“确实。是不是肚子饿了?”
“刚刚我妹妹喂他喝过了。”
“是吗?看,多么有趣!”玲子逗着正也玩,正也睁大眼睛开心地笑了。
“晴美一定觉得牵挂。真是遗憾。”玲子望着三浦晴美的遗照,沉重地说。
“是的。你没跟你先生一起吗?”
“外子有事外出,我趁出来时转过来一趟……”
“哦。你家的美沙子呢?”
“附近有位熟悉的太太,我交给她代为看管。”
“那么,能不能请你暂时照顾孩子?我妹妹迟迟未返,我想去看看……”
“不如让我去吧!这里没人在,似乎不太方便。”
“请你留在这里也一样……”
“可是……山波和片冈家老爷会来,我怕单独应付不来。”
“哦,说的也是。”
“你妹妹在哪儿?”
“她在那幢楼,十一层建筑的最高一层。请你叫她赶快回来,好不好?”
“好的,我会转告她。”
片冈玲子抱着正也离开了,片山顿时松一大口气。肚子饿得顶不住,他抓起一
块寿司就往嘴里送。
“原来你在这里,找得我好惨!”
片山听到声音,寿司塞住喉咙,哽得眼珠翻白,好不容易才吞了下去。站在眼
前的竟是阴魂不散的田所久子。
“是你!”
“就是我呀。你一去不回头,找得我好苦!”
“你强人所难呀!”
“不过,幸好知道你在这里。”田所久子坐下来。
“你怎知道我在这儿?”
“搜查一科的人打电话到公寓找你呀。对方以为我是你妹妹,我就趁机问明你
的下落了。”
“原来这样。你找我有什么事?”
“还用说,我来找你还有什么事?”
片山跳起三尺高。“我不会跟你一起生活的!”
田所久子噗嗤一笑。“傻瓜。我不是为此而来,以后也不再提的了。”
“那你来的目的是……”
“秀二郎的父亲也会来,对不对?”
“对。还有其他关系人,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也是关系人呀!别忘了我和秀二郎有特别关系!”田所久子理直气壮地说。
如此关系人,片山前所未闻。
这时,山波幸造带村内来到。他一身黑丧服,满脸沉痛之色。本来应该由他做
丧主,又怕死去的晴美不高兴,只好由警方出面。
片山解释说,验尸展剖拖延了,还不能让他把遗体领回去,他也不再生气,只
是木无表情地点点头。
接着,片冈义一在泷川的陪同下出现。他是一副严肃的脸孔。
最后一同驾到的是片冈义太郎和仓持医生。
“对不起,片山兄,麻烦你们多多。”义太郎低头致意。
“不,没什么……我们把守灵仪式做得这么简单……”
“没关系。”义太郎望着三浦晴美的照片,感叹地说:“晴美没有宗教信仰。
她常说,在现实中,人间没有幸福可言。这么做对她也是好事!”
山波突然怒道:“你杀了我的女儿,还敢说风凉话?”
义太郎也气了。“你还没醒觉吗?晴美之死,以致千造君之死,还不是因为你
说要找她才发生的?”
“什么!假如十二年前你不诱拐我的女儿,现在她一定过着幸福的日子!”
“慢着!”片冈义一霍地站起来。“你想找碴儿讹赖我的儿子?”
“什么讹赖!我说的是事实!”
“往口!”义太郎打断他们。“休得在遗照面前无礼闹事!”
山波和片冈不服气地嗤之以鼻,不过总算不说话了。
“各位!难得有寿司有饮品,大家吃一点吧!”田所久子用轻松的语气说。众
人呆呆地望住她。
“这个女人是谁?”片冈问。
“你是片冈先生吧!我呀,我叫田所久子,是秀二郎的情人呢!诸多多指教!”
“哼!我家秀二郎会有这么厚脸皮的女人吗?”
“这是什么话!”田所久子并没有露出愤怒的表情,轻描淡写地说:“你在跟
你家财产继承人的母亲说话呢!”
众人听了困惑不已,沉默片刻。
“你说什么?继承人的母亲?”问的是片山。
“是啊,我怀孕了,怀的是秀二郎的骨肉!”
片冈呆住了。“乱讲!”
“什么乱讲?你那位义太郎少爷不是放弃继承权吗?表示后继无人。而我怀的
孩子就是你的孙子了!”
“怎知道那是不是秀二郎的孩子?”
“闹上法庭你就知道了!不过,希望你现在就承认他。你会的,对不对?”
“义太郎!你愿意被这样三八的女人抢夺财产吗?”片冈气急败坏地说。义太
郎冷冷地笑一下。
“这件事与我无关!”
“我家的孙子呢?”山波突然发言。“他在哪儿?”
“正也在……”片山正想说什么时,义太郎打断他的话。
这次目标转向山波。
“你家的孙子?开玩笑!晴美不会把孩子交给你抚养的!正也会由我抚养,不
用你操心!”
“多管闲事!我的孙子当然由我抚养!”
“妄言妄语!女儿死了,你没掉过一滴眼泪……”
“好了好了!守灵时刻请不要吵架!”仓持打岔道。
“可是……”义太郎似乎意犹未尽。
“现在不是谈论财产或孙子的时候!”仓持责备他们说:“大家不是来追悼晴
美之死的吗?”
被他这么一说,大家不敢再出声。
“刑警先生,我能喝杯啤酒么?”田所久子说。
“啊,好。可是,没有杯子啊!晴美她……请你等一下。”
片山走出聚会所,急忙走向十一层楼的建筑物。到底晴美怎么回事?而且刚刚
玲子也去找她了……
片山走到电梯前面时,刚好电梯下来,门一开,出来的竟是晴美,还有一个碍
眼的石津。
“咦,哥哥,你来接我?”
“怎么去那么久?还有你。”片山的眼睛变成三角形。“你们在上面干什么?”
“我们在聊天,对不对?”
“对呀。现在是对话的时代嘛!”石津用往时的开朗语气说。片山的嘴歪到了
一边。
“那么,杯子和碟子……”
“在石津拿的纸袋里面。对不起,累你久等啦。”
“我也饿了。”石津说。
“你也吃一份、那就一定不够了!”
三人一同迈步走,片山突然省起。
“福尔摩斯呢?”
“大概在楼梯上玩耍吧!”
“哦,对了,片冈玲子呢?她说要去接你的。”
“真的?那就怪了,我没看到她。”
“怎么会!难道走迷了路?”
“不会吧,就在眼前。”
片山不安地仰首观望十一层高的大楼。
“谁在照顾正也?”晴美问。
“就是……”片山说到一半,听到聚会所传来震耳的吵杂声,混着“王八蛋”
之类的相骂声。片山他们慌忙加脚步。
2
“你们两个住手!”仓持怒喊。
山波和片冈正在扭成一团,嘴里骂着难听的话,又打又骂地乱战着。
“加油,不能输哦!”在旁声援的是田所久子。
义太郎一脸鄙视的表情,远远旁观他们大打出手。
“全是傻瓜,今晚是守灵之夜啊!”晴美气愤地说。“石津,你去教训他们一
顿!”
“好!”石津露齿而笑,突然瞥见旁边的啤酒瓶,拿起一支,用门牙一咬,盖
子就开了。然后走到两个搏斗中的人身边,像是举行严肃的洗礼似的,当头把啤酒
浇上去。
“哇!你在干什么?”
片冈和山波狼狈地分开来。
“我想让你们头脑清醒些!”石津说。
“好家伙!”片冈飕声扑向石津。石津至少是个警官,学过柔道,立刻敏捷地
闪开。
说时近那时快,片冈朝正面的灵拒直冲过去。旁人还来不及阻止,他已着实地
撞到棺木上。接着简单的组合台发出嘎拉嘎拉的声响,棺材随着倾倒下来。
“真是不像话!”晴美跑过去看。突然吓得屏住呼吸。
棺材的盖松开了。理应是个空棺,可是……
“棺材会动!”田所久子首先脸色变青。
盖子掀开了。出来的不是吸血鬼伯爵,而是比吸血鬼更平凡,像个落魄失业汉
的中年男人。
“你……不是杉田吗?”片山呆呆地问。
“他是谁?”仓持医生问。
“他是县警局的刑警,负责调查片冈公三郎和山波千造的案件。”
“不错!”杉田从棺材里出来,巡视眼前的一行人。“刚刚是谁碰跌棺材?”
“是我……”
“你是片冈义一吧!我以妨碍公务的罪名拘捕你。”
“拘捕我?”
“等一等!”片山对杉田说:“你躲在棺材里边干什么?”
“还用说,听取口供啊。”
“听取口供?”
“我在暗中等候其中一个不小心泄露秘密的人!可是偏偏他来干扰……”
“等一下!你怎样爬到里边去的?”
“我趁这里四下无人时偷偷进来的。本来是想在棺材里面安装窃听器,当我开
棺时,发觉里面是空的。想想偷听不如直接亲耳听见过瘾,所以爬进里边去!”
“空的?片山先生,这是怎么回事?”义太郎问。
片山再把赶不及领尸的事解释—遍。
“怎么,原来我们对着空棺守灵?”仓持愣愣地说。
“开什么玩笑!”片冈义一愤然起立。“我走了!”
“这种情形下,自然不能守灵!”仓持说着率先走出去,片冈和泷川跟着。山
波粗鲁地叫了村内一声,他们也拂袖而去了。
片山叹一口气,对杉田说:
“这里不是你的管区,你来插手未免太过份了!”
“你要我放手不管这件事?办不到!”杉田羞红着脸。
“不管妨不妨碍,我一定要把凶手捉给你们看!”
“你所要管的,只是公三郎和千造命案而已!”
“你把界限分得这么清楚,不配做日本警察!”
“你……”
“总之我不会放弃!”杉田强调着,然后像参加阅兵仪式似的昂首挺胸地走出
去。
“他好像很生气!”石津说。
“在我们家被哥哥打了一顿的关系吧!”晴美说。
“片山先生。”现场里只有义太郎还没走。“晴美的遗体在医院吗?”
“不,已经移到大学的法医学病室去了!”
“晴美真的死了吗?”
“这个……”
“我不信。”义太郎平静而明晰地说:“晴美太不幸了。确实,就如山波所说,
如果我在十二年前没有带她离家出走,也许现在她可以过着幸福的日子。可是现实
之中,她的丈夫被杀,连自己也遭受杀身之祸……太悲哀了!”
义太郎的声音有点哽咽。片山、晴美和石津一言不发地听他说下去。
“她有获得幸福的权利。不,周围的人有义务使她幸福。可是……我究竟对她
做了什么?是我迫使她走上悲剧的路!是我杀了她……”义太郎喘一口气,顿了一
下再说:“所以,在我没有见到她的遗体之前,我不相信地死了。原谅我,我在说
傻话……”
“怎么会呢?”晴美说:“我很羡慕你们两个呢!你们各自男婚女嫁,还这样
为彼此着想!”
“不……不是这么美丽的故事!”义太郎摇头。
“什么意思?”
“是我抛弃了她!”义太郎说。
谁都无法开口。义大部的手交叉放在背后。走向面向大门的玻璃窗。
“我和晴美私奔后,生活愈来愈苦。她把一切都奉献给我,到了这时候,爱情
变成一种重担。我想过回故乡,又不能够。刚好这时遇到了玲子。”
对了,片冈玲子怎么回事?片山突然担心起来。
“晴美一点也不知道。她相信我,即使我夜归,甚至在外头过夜,她都不会怀
疑我在外面有女人。她这样使我更难受……然后,玲子怀孕了。我不得不对她坦白
一切,要求分手。当然,晴美气疯了,她说要先杀我然后自杀,她拿着菜刀追我。
结果,我还是跟玲子在一起了。”
“你所说的眼睛美说的完全不一样。”晴美说。
“是的。她是凭自己的毅力克服一切,然后嫁给三浦君。她是坚强地站了起来,
我对她充满感谢。如果我发生不幸还说得过去,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她好不容易有了幸福……”
“可不是吗?嫁了好丈夫,生了孩子,终于幸福的日子来了,丈夫却死于非命
……如果晴美就这样死去,实在对她太不公平了!”
“我很明白你的心境。”片山点点头。“不过,假如她还没死,我当然知道。
请你不必过于期望!”
“我知道。”
“哥哥。”晴美有所发现。“正也呢?”
“对,我正在担心。”
“你不能推卸责任!”
“不是的!在你们来之前。玲子夫人先来这里,她把正也抱出去了!”
“玲子来了?”义太郎惊讶地问。
“你不晓得?我以为你早就知道的。”这次轮到片山大感惊奇。
“不。我曾问她要不要—起来,她说要照顾美沙子。”
“她说她把孩子交给附近的朋友看管。”
“大概改变主意了吧!”
“那就奇了。她说她去找晴美的。到哪儿去了呢?”
“我们到附近找找看吧!”晴美说。
“会不会先回家了?”片山问。
“那也应该交代一句才回去的呀!”
“说的也是。万一玲子遇到不测……”
“不会的!一定是迷路了!这一带的景色从哪个角度看都差不多的缘故!”
“还有,她也许不想见到山波和片冈家老爷子!”
“对,她曾经这样说过。一定在外边!”片山说。
“对不起,我能不能帮忙一起找她?”义太郎说。
“当然可以。一起走吧!”
石津依依不舍地望里吃剩的寿司,最后才离开聚会所。
“玲子!”
“玲子女士!”
一行四个人朝不同的方向呼喊。四周一片黑暗,不是抱孩子散步的时间。
“玲子!在的话回答我!”
“玲子女士!”
四个人又聚集在聚会所前面。
“不在,看来多半回家了……”片山说。
“我觉得不对劲。”义太郎似乎大惑不解。“如果玲子来了这里,应该会告诉
我一声的。”
“如果她没去石津的家,表示……”晴美抬头望望那幢十一层高的建筑物,突
然说不下去。
“哥哥……你看那边……”
片山顺势往上望。那幢大楼是一梯三伙,其中三面是房间,一面是平胸高的扶
栏,一面向大马路。片山仰头望见的正是面对马路这边。在三搂的扶栏上,清清楚
楚地浮现一个探身出来的女人身影。
“是玲子!玲子!”义太郎大喊。
“她抱着正也!”晴美倒抽一口冷气。
“玲子!你在那里干什么?快下来!”义太郎再喊。
可是,玲子完全不理不睬,也没下来的迹象。
“她在干什么?”
“我上去看看。”晴美迈步走向建筑物。突然听到一阵尖锐的“不要过来”,
吓得马上止步。
“玲子!你怎么啦?”义太郎困惑地问。
“我想死!”
“什么?”四人面面相觑。
“我要跟这个孩子一起跳下去!”
“不要乱来!”义太郎大城。“到底发生什么事?”
“因为,我杀了晴美!”
片山等人怀疑自己的耳朵。
“玲子……真的吗?”
“是的。因为,我不想让她把你抢夺过去!”
“你在说什么?”
“到了最后,你还是属于她的,一直都是如此。即使你跟我结婚的时候、我生
美沙子的时候……也许你并不这样想。但我知道。你只是暂时离开她,将来还是会
回去的。我是你的临时避难所而已!”
义太郎呆若木鸡似的听着妻子的声音。玲子的声音是抑扬顿挫,单调而不带一
丝感情,更加令人觉得摄人心魂和紧张。
“晴美结婚时,我才安下心来。这样她就不能把你抢去了。可是,三浦先生一
死,你就说要把她和正也接过来住了!”
“那只是出于同情!”
“不是的!对你而言,晴美是独—无二的人。而我这么爱你,你只是同情我,
可怜我罢了!”
片山悄悄对晴美低语:“必须设法阻止她!她可能会跳下来!”
“嗯。可是该怎么做?我怕过去反而刺激她……”
“我不愿意失去你。”玲子继续。“所以我才刺她一刀。可是后来愈想愈怕,
我怕万一被你知道……”
“玲子!下来吧!我们两个慢慢再谈好不好?”
“不,没有必要再谈了。我要跳下去了!”
“不要!”
“我对不起小正也。可是,晴美在九泉之下一定很寂寞,我把孩子带去她身边
……”
“她是说真的!”片山低语。
“总之必须进去里面……”
就在这时,楼梯方面传来嘈杂的相骂声。
“出去!你这王八!”女人的歇斯底里叫声。
“你这臭婊子!”男人反唇相讥。
“他是刚才那个醉汉!”晴美吓一跳。
玲子听到声音,突然往上看。
“是时候了!”晴美一推片山的背。片山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楼的大堂,踉跄着
爬楼梯上去。
“我也去!”石津说,晴美制止他。
“不行!两个人不在的话,她会发现的!”
“义太郎!”玲子回过脸来,“美沙子交托给你了!”
“不要,玲子!”义太郎狂喊。
玲子的身子探出扶栏外边,臂弯里的正也好像快要滑跌下去了。
“哥哥!快点!”晴美叫,片山正从二楼上三楼。
玲子已经跨在扶栏上。裹在娃娃连身服里的正也,从她的臂腕跌了出去。
“哇!”晴美发出恐怖的惊呼,然而奇迹似的,正也的身体垂在栏杆外边,并
没有掉下去。
“玲子!”义太郎大叫。
玲子不露一丝迟疑,一纵身就往下跳。
“让开!”石津那高大威猛的身体撞开义太郎,往前冲去。玲子的身体直直掉
下来,被石津用身体挡住了。他们一同跌进树丛里,发出呼隆巨响,然后消失掉。
片山冲上三楼时,已经不见片冈玲子的身影。迟了!
“咦,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的前肢搭在栏杆上,身体夹在扶手的窄框中间,双脚正吊在半空吧嗒
吧嗒乱动。片山奔上前一看,差点窒息。
原来福尔摩斯用它的锐齿咬住正也的连身服衣襟。所以正也的身体吊在外恻。
“福尔摩斯!你没事吧!”
片山弯下去抚摸它的身体。如此一个小小身躯,居然撑得住一个婴孩的重量,
可谓神奇。
“福尔摩斯,不要死!我马上叫救伤车来!”
救伤车前不肯送猫进医院?片山迟疑一阵。不管那么了,即使用枪威胁,他也
要把福尔摩斯送去东大医院的猫外科!
“哥哥!”晴美在楼下喊他。
“来了!”片山右手抱起正也。左手抱起福尔摩斯,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
3
“怎么样?”栗原警长来到医院的走廊,一见片山就大声喊。片山坐在走廊的
长凳上,慌忙起身打招呼。
“听说片冈玲子招供了?”
“嗯。不过只是说她杀了三浦晴美。”
“哦。其他案件深加追究的话,一定坦白供出罪状。”
“她与其他案件无关。因她没有杀三浦真或片冈秀二郎的动机。”
“是吗?那真遗憾。”
“现在还是神志不清,不过性命保住了。当她跳下来时,石津在她下面挡住。”
“石津是不是目黑警局的刑警?”
“是的。”
“真伟大!我们就以殉职处理他的后事吧!”
“警长!石津并没有死!”片山慌忙解释。栗原有个坏习惯,愿意把活人当死
人看。
“他只是折断左手和左脚骨,受了重伤,要住院两个月,幸好当时跌在树丛堆
里。”
“吉人天相啦。听说婴孩也危在旦夕?”
“福尔摩斯救了他一命。它故意把身体挤进狭窄的降缝中,得以支撑婴孩的重
量。”
“的确令人钦佩,给它一个警察总监奖吧!”
“我想它本身比较喜欢鳗鱼!”
“那就买最好的送给它!”
喵一声,福尔摩斯已经跑到片山脚前坐下。
“原来你什么事都没有哇!”片山欢呼一声。
后面跟着的护士说:“替它照过爱克斯光了,没有任何异常。”
“好极了,福尔摩斯!”片山一把抱起福尔摩斯。
“你呢?好像什么都没有嘛!”栗原问道。
“警长的意思是希望我折断颈骨才好?”
“我没说过句话!”
“我老早就提出辞职信了,而你……”片山开始埋怨时,福尔摩斯挣脱他的手,
一溜烟冲出走廊。
“福尔摩斯,你去哪儿?”
片山呱嗒呱嗒地跟上去,但见福尔摩斯追上一名正要搭电梯的男人,扑过去捉
住他的大衣。
“好啦好啦,我不走就是!”男人苦笑着回头。
“仓持先生!你怎会来这儿?”片山迎上前去。
“只是有点不放心,所以来看看。”
“不放心什么?你晓得片冈玲子跳楼自杀的事?”
“玲子跳楼自杀?不,我不晓得。”
片山扼要地把事情讲述一遍,仓持听了深深叹息。
“原来真的是玲子做的。”
“你知道?”
“我多多少少看得出来……”
片山盯着仓持说:“你好象知道什么,可不可以告诉我?”
仓持缓缓地点点头。“好的。该是说的时候了。”
“到底你们要我们来几次?”片冈义一重重地坐在榻榻米上。
“重做守灵的事,前所未闻。”山波也在发牢骚。“况且,晴美的遗体还没运
回来吧!”
“是的。可是有必要再召集大家来一次。”片山说。
这里依然是聚会所的日本式房间。天色快暗下来了,前来聚集的还是原班人马。
“先喝一杯再说。”片冈倒满一杯酒。“义太郎,你也喝一点吧!”
“我不喝!”义太郎的眼光转向外边。
“关于一连串的命案,我有话说……”片山说。
“请说!”山波愤怒地指向义太郎。“杀我女儿的不是这个混蛋的妻子吗?也
就是他杀死的!”
“镇定一点!”片山说:“说到杀人,你们两位的少爷都做了!”
“什么?”山波和片冈异口同声地说,脸色剧变。
“这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互相仇恨的两个家族,他们的孩子却彼此相爱,
结果选择了死。可是,义太郎和晴美并没有死,他们逃出来了。”片山飞快地瞥一
瞥义太郎。“当然,假如他们死了,世上的痛苦也就一笔勾销,就像为爱牺牲的罗
密欧与朱丽叶一样,可谓美好的结束。”
“我不是来听你讲莎士比亚的课!”山波说。
“请你安静!”仓持说。
“可是义太郎和晴美活下来了,他们饱尝劳苦与烦恼,就如罗密欧与朱丽叶,
即使结婚了,说不定相处下去,也会经常夫妻争吵和发展婚外情。”片山望望山波
和片冈,接下去说:“这次的事件开端,起于片冈公三郎和山波千造的死。谜团在
于他们应该是互刺而死的,但是刀上没有指纹。因此产生他们是遭人杀害的疑问。”
“对呀。那是……”山波的话被片山打断。
“实际上,他们确实是互刺而死的。”片山说。
“那么指纹呢?”片冈问。
“他们自己擦掉了。”
“什么?”
“在互刺之前,他们先把指纹擦掉,然后用衬衣的衣摆裹着刀柄,互相刺死对
方!”
“等一等。”山波说:“你是说他们一同自杀?”
“正是如此。”
听了片山的话,大家都愣住了。
“罗密欧与朱丽叶。”晴美喃喃自语。
“是的。很讽刺吧,另外一对罗密欧与朱丽叶。可惜他们是男同性恋!”
“胡说八道。”
“你不可以诋毁我的儿子!”片冈和山波同时站起来。
“小烟千惠子说的。她亲眼看到他们两个互刺而死。可是为了女性的虚荣心,
她捏造说他们是为了抢夺自己而决斗,杀死对方!”
“怎么会……太岂有此理……”片冈呢喃着。
“这是事实。你们两家互相仇视,可是他们两个互相仰慕、知道你们绝不容许,
因此为情一同自杀。不过,他们知道一旦留下指纹,你们两家又会互相拼杀,造成
流血骚乱,所顾以决定消去指纹。”
“公三郎太傻了……”义太郎摇头叹息。
“那么,秀二郎是谁杀的?”片冈问。
“我想,他是自然的心脏病发作而死的。”片山望望田所久子。“不是吗?”
“我怎么知道?”
“不过,用刀把水床割破。使他浸在水里的是你吧!”
“我说我不知道!”
“说是谋杀又不对,说是心脏病发作也不确实。大概趁他喝醉酒的时候让他跟
女人做受。然后弄死他,做成是谋杀的样子。”
“为什么这样做?”晴美问。
“如果是谋杀,一定有凶手存在。从动机来看,首先是有人觊觎片冈家或山波
家的财产吧!这么一来,涉嫌人物就是……”
“其他剩余的兄弟!”
“不错。义太郎先生最值得怀疑!”
“不是我做的!”田所久子重复地喊。
“可是,晴美女士的情形却说不过去。”片山继续。“千造已经死了。要使杀
人罪名的嫌疑加诸于晴美女士身上并不容易。”
“为什么要这样做?”
“等一等。”片山制止晴美。“这么一来,唯一的办法是杀掉晴美。但是万一
失手被捕岂不糟糕?因此凶手选择叫玲子杀晴美的方法。”
“是谁叫她……”
“凶手很早就暗示玲子说她患了重病,让神经质的她信以为真。加上玲子觉得
结了婚没呈报户籍,产生妻座不保的不安情绪,又有人挑唆她说,义太郎又想回晴
美身边,她更加深信不疑了。”
“所以刺杀晴美?”
“是的。她是个可怜人,暂时不会恢复正常的了。对凶手而言。正是求之不得
的事。”
“你说的凶手……到底是谁呀?”田所久子一边喝啤酒一边问。
“我知道。”晴美说:“一个能使玲子相信那些话,同时了解晴美和义太郎之
间微妙关系的人。”
“不错。是我做的。”仓持医生点点头。
“不可能的。先生,你说的不是真的吧?”经过长长的一段沉默后,义太郎才
开口说话。
“事出必有因。”片山说。“从一开始就值得怀疑了。义太郎和晴美离家十二
年,一直放弃没有寻找,为何突然间着手找寻他们?”
“那是因为儿子死了——不,在他们互刺而死以前,他们就派人来找的。”晴
美说。
“是的。因为片冈和山波突然遇到某件事,不得不急着把他们找回来。”片山
说着。看着山波和片冈的脸。“可以告诉我,为了什么事吗?”
“不知道!”片冈慌忙移开视线。
“请你不要找借口赖我!”山波也忽不可遏。
“警方一查就知道了。”仓持冷笑一下。“不妨坦白招供好了。你们有了共同
的姘头,希望她为你们生儿育女,可是你们世代仇视,无疑是莫大讽刺!”
“胡说。”
“应该没有胡说。”片山点点头。“你们双方的原配都过世了,而女方却要求
说,待孩子生下后,希望继承遗产。这种情形下,失踪的义太郎和晴美就变成眼中
钉了。万一他们活着回来岂不累赘?后来,你们听说他们没死,而且在东京生活,
所以打发泷川和村内到东京找他们。不料这时发生公三郎和千造互刺而死的意外,
于是焦点一下子集中在义太郎和晴美身上。不巧警方出面搜查,找到了他们两位的
下落。你们觉得请他们放弃财产的话难以启齿,而仓持先生捉住你的弱点。”
“最先找到他们的是我。”仓持说。“当然,我对片冈和山波之间的事了如指
掌!”
“于是仓持提出条件说,如果你们想知道他们的所在,必须把相当的财产分给
他。仓持还建议,假如他们不存在了——即是死掉,或因谋杀罪被捕,那就天下太
平了。你们答应他的条件……”
“撒谎!胡说八道!”片冈怒道。
“我先去找秀二郎,发现他已死了。”仓持说。“死于心脏麻痹,他是自食其
果。不过,我希望造成是谋杀的样子,好对片冈他们有所交代。我碰碰床垫,觉得
触觉有点异样,于是用刀割开来看,有水喷出来,吓了一跳。我让秀二郎全身湿透,
故意留下谋杀的嫌疑。”
“然后他挑唆玲子成功,迫她杀死晴美。”
突然大门打开,几位刑警冲进来。
“仓持先生,还有片冈和山波先生,请你们一起走吧!”
片山站起来说。
“无法置信!”晴美目送巡逻车离开后喃喃自语。“人类是肮脏的动物,猪还
比较干净得多。你说是不是?福尔摩斯。咦。到哪儿去啦?”
夜间的住宅区寂静无声。晴美从聚会所走到出马路的阶梯时,确实福尔摩斯也
一起下来的。
“福尔摩斯,你在哪儿?”
四周都是花丛树木,寻找起来费煞功夫。晴美边走边喊,不见回音,顿时焦躁
起来。
“不管了!外面好冷啊!”晴美嘀咕着,打算回到会所里,这才发现已经绕过
阶梯的另一边,从相反方向走反而更近。于是开始踱上斜坡路。
晴美觉得无法释怀。假如仓持真是凶手,他为何不逃走,也不否认?如果他说
的是真事,干嘛老早就让玲子以为自己有病?一定有什么不对劲。
晴美来到会所的后门,正想踏过草地回到正门时,突然听到脚底下传来“喵”
一声。
“哇!原来是你!吓死人了!”
福尔摩斯抬头望望晴美, 走到会所后头, 然后停住,回头看着晴美,意思是
“跟我来”。
“什么事?”晴美好奇地跟着走。室内透出的光线穿过玻璃门,照在草地上,
正好是那间和室房间外边。
福尔摩斯悄悄地窥望内部。晴美也小心地眯起眼睛往内窃看。
正面可以看到灵柩和晴美的放大照片。留在房间里的只有片冈义太郎。仓持、
片冈、山波都被带走了,泷川和村内自然跟去,留下义太郎一个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过,田所久子应该还在才对。
义太郎正在独斟独饮,晴美只看到他的背影。心想他一定痛苦极了!妻子是杀
人犯、被害人是心爱的情人……他的情况实在比罗密欧更绝望!
义太郎的背部在轻微颤抖,大概在哭泣吧!晴美想。
声音隐约可闻。晴美怀疑自己的耳朵,他在笑!
是不是绝望到底的笑?不是。是一种十分愉快的笑声。
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门开了,田所久子走进来。
“都走了?”义太郎问。
“嗯。真的被警方带走了。放心得下吗?”
“当然。要不要喝一杯?”
“好哇,奉陪。”田所久子端起啤酒,慢慢细嚼,心情舒畅地叹一口气。
“我真不明白,那个医生干嘛说出那样的话?”
“他有责任感。当初是他把我和晴美送来东京的。”
“即使他招供出来,可是警方一调查,不就查出许多漏洞吗?”
“纵使那样,我有足够的时间做我要做的事!”
“你要逃亡?”
“废话!好不容易财产才到手呢!我还要收养晴美的儿子,山波家的财产,最
终也通通归我了!”
“可是仓持医生……”
“不必担心。既然他那样招供了,过后再改变口供,警方也不会信任他,而且
没有证据,他奈我何?”
“话是这样说……我还是不放心。”
“没事的,交给我办吧!”
义太郎把空杯子放在榻榻米上,伸手去拿另一瓶新酒,不意手尖一触,酒瓶滚
在地上。义太郎扭过身子去拿。
事出突然,晴美来不及缩回头,二人四目相投。
义太郎的眼睛睁大,晴美一下子弹跳起来。
“福尔摩斯,快逃!”
晴美转身奔去。玻璃门打开了,义太郎握着酒瓶子冲出来,田所久子稍后跟着
出到外边。
晴美一时想不起该跑去哪儿,先去石津的房间再说!进去把门锁上就没事了。
她想高声喊,或是去派出所,可是后面追得太接近,她只好直冲大楼入口。电
梯居然停在地下。
晴美和福尔摩斯冲进电梯,按了“关”的扭,同时按“11”字钮。电梯门慢吞
吞地关起来。
透过电梯的玻璃窗,可以看到义太郎的脸。那么善良的一张脸,曾几何时变成
一张充满杀意的脸,令人难以置信!
无论电梯怎样慢,总比爬楼梯快吧!
电梯上到二楼,停住了。
“怎么回事?我没按呀!”
门开了。晴美急忙再按“关”钮,门才慢慢关上。同时听到楼梯口传来匆忙的
脚步声。
来到三楼,电梯又停住了。
晴美吃惊不已,看看电梯的警告书。
“为着防止罪案,自晚上十一时至翌晨六时为止,电梯上落每层均会停留并自
动开门。”
为了防范,每一层都停!
门关上的同时,看见义太郎出现在楼梯口!
“福尔摩斯,我们要一口气冲出去!”
晴美侧身躲在门边。四楼。义太郎已经在等着了!
电梯安静地停下来,门又开了。晴美把心一横,一头往迎面而来的义太郎撞过
去。
出其不意之下,义太郎被她撞跌在地。不过,晴美也跌倒了。义太郎手上的酒
瓶摔破了。
义太郎抓起锯齿状的破瓶口对准晴美。同时,福尔摩斯往义太郎的脸扑过去。
哇然一声大叫,义太郎的脸被抓,踉跄后退。晴美冲下楼梯。田所久子从下面
上来了。
“三八——”田所久子举起酒瓶就打。晴美一把扣住她的手臂,往她的脚猛踢
过去。
两人一同跌下两三级楼梯。田所久子的手指扼住晴美的脖子。晴美喘着气,奋
力挣脱她的手。
“不要动!举起手来!”男人的声音说。
田所久子慢慢松开了手。站在眼前的是持手枪的杉田刑警。
“你没事吧!”杉田对晴美说。
“还好。谢谢你救命。他在上面……”
福尔摩斯出现。义太郎用双手捂住脸呻吟。
“你躲在什么地方?”晴美问。
“棺材里面呀。我不死心!”杉田点点头说。
“请你再到我家来,我要请你吃一顿丰富的晚餐!”
4
“情形怎么样?”晴美探头进病房。
“晴美小姐!”被石膏固定在床上的石津见到她,喜出望外。接着看到跟在背
后的片山和福尔摩斯,禁不住失望的神情。
“快点好起来吧!”
“谢谢你。”见晴美在为他削苹果,石津满脸甜丝丝的幸福表情。“事情都了
结了吧!”
“嗯,完全解决啦。”
“那晚在守灵会上仓持先生所说的一切,实际上乃是片冈义太郎所做的吧!”
晴美说。
“那是仓持先生本身的意愿,故意那样说的。”片山说。
“为什么?”
“仓持先生早已猜到片冈义太郎是凶手,但是巴望他能自首供出一切,因此假
认罪。可是片冈义太郎什么也没说。”
“原来这样。害我差点没命!”晴美埋怨着。
“那是预想之外的事。”
“至少应该事先告诉我一声。”晴美耸耸肩。“仔细一想,能使玲子深信自己
患病,以为晴美要抢夺她丈夫的人,最容易做到的就是她自己的丈夫!”
“就是嘛。”
“结果是为了财产吧?”
“他不像三浦晴美那般意志坚强。出身纨绔子弟,很快就无法承受生活的压力,
开始觊觎家中财产。直接原因起于公三郎和山波千造的死。他认为只要进行顺利,
不单是片冈家,连山波家的财产也会归他所有。”
“他如何与田所久子勾搭上的呢?”
“义太郎晓得秀二郎的公寓所在地,也许是仓持先生告诉他的,于是造访秀二
郎。十二年不见,秀二郎自然大吃一惊,后来邀他喝酒庆祝。他大概从仓持先生口
里听说过,秀二郎酒精中毒,而且心脏不好。在他来之前,秀二郎已经陪他父亲喝
得七分醉了,很快就醉得不省人事。然后,义太郎把他搬到床上,再把喝醉了的父
亲塞进衣柜里,打算绞杀秀二郎。接着想起秀二郎睡的是水床,于是改变主意,改
用刀子把水床割破,使秀二郎淹在水里引发心脏麻痹而死。当他做完一切,准备跑
掉时,回头一望,发现田所久子站在门口。将一切看在眼里。”
“田所久子本来就对秀二郎厌倦了,于是决定跟义太郎勾结……”
“他们大概有彼此同类的共鸣感吧!经过计划决定合作谋财害命。首先,玲子
变成阻扰。因此久子设计谋杀玲子,并且安排得好像自杀一样。”
“玲子不是自杀?”晴美睁大眼睛。“可是门匙——对了,如果义太郎是共犯,
她当然有钥匙!”
“正是如此。”
“可是片山兄,门下贴的胶带又怎么解释?”石津问。
“是这样的。首先只要在门上贴好胶带,出到外边。然后从门上的洞口插过粗
铁丝,把另一边的胶带压到地面。”
“门上有洞口吗?”
“那种公寓的门必然有的洞口——报纸箱!”晴美恍然大悟地打手指。
“不错。”片山点点头。福尔摩斯喵了一声。
“怎么?又是福尔摩斯看破的?女人真伟大!”晴美得意地说。
那天,片山到片冈义太郎的公寓观察,思索有什么办法可以从内侧贴到胶带。
当他注视大门时,不期然地发现报纸箱的存在。
片山实验了一下,先把胶带贴在门上,接着产生问题了。报纸箱的内侧是个挂
箱,下半部是盖子,而且是往下开的。如果不把盖子打开,即使用铁丝插进去,只
能抵达箱子部分。若是箱子的盖一直开着,当铁丝弯曲着把胶带贴在地面,然后拉
出来时,盖子则无法关好。会不会是片冈义太郎随后关好的呢?如此一来,他的举
动必然会引起仓持医生怀疑。所以一定是从外面把盖子关好的。
正当片山盘起胳膊辛苦思索时,福尔摩斯抬头盯着大门。然后……
“结果呢?又是福尔摩斯想到了?”晴美追问。
“原来门上还有另外一个洞。”片山没好气地说。
“是不是被虫蛀开了?”石津问。”
“锁匙洞?”晴美又问。
“不是。那种门的旋钮在外侧,内侧没有锁匙洞的。”
“究竟是什么?”
“镶上凸镜的防盗眼……”
“对!如果把凸镜打破……”
“把凸镜打破了,外表看不出什么。再用尖物刺开一个洞,把一条绳子穿过去。
事先是利用两条绳子,绑在盖子两端,一条从防盗眼拉出外面,另一条从报纸箱的
洞口拉出外面。从防盗眼一拉绳,盖子就往上开,再拉另外一条绳子,盖子就关起
来了。事后只要用力一扯,绳子自然拉出外边,不留任何痕迹!”
“田所久子承认是这样做的吗?”
“吓呆了。他们做过精密实验,以为绝对不会看出破绽的。我们一看穿她的诡
计,其后她就什么都招供了。”
“她一个单身女子,倒是做得出来!”
“玲子的身体本来就很弱。她当然胜任有余。当时,义太郎正想设法制造不在
现场证明,刚好仓持医生上门来,邀他出去,变成最好的不在场证明。”
“可是玲子得救了,他们不得不改变计划。义太郎有意无意地表示他想回到晴
美身边……”
“对。玲子是个神经质的人,险些丧命变得更加神经质了。不知不觉地钻牛角
尖,先杀晴美再自杀!”
“幸好托石津的福大难不死。其实,义太郎也不想正也被他弄死,他想收养正
也为子,将来分享山波家的财产。”
“杀死三浦真的也是片冈义太郎?”石津问。
“是的。如果他们两个不死,他就不能收养正也了。当三浦真一死,刺激了玲
子对晴美的妒意。这是借玲子的手杀晴美的手段。”
“为何使用那种办法?”
“首先他冒用仓持医生的名字叫晴美出去,弄晕了她,再到店里去。片冈义太
郎其实是个胆小鬼!”
“见血就晕?名叫义太郎的人都这么窝囊啊!”
“有什么好笑?总之,他不愿意亲自动手。那次是苦肉计,他去到店里,发现
三浦在打盹,虽然事先预备好绳子和剃刀,还是不想直接下手。首先他想先用绳子
勒死他,见到柜台后面的架子是宽的,也想只要从后面拉他就可以勒死他了。走到
架子后面时,看到冰箱,又发觉冰冻格的大冰块,于是想到把绳子绑在冰块上,使
冰箱往前倾斜的办法。又怕这样弄他不死,于是把带来的剃刀用强力胶黏在绳子上,
才用比较麻烦的杀人方法。当他布置好一切之后,自己跑到店外去观看……”
“好残忍的男人!”
“然后是玲子刺杀晴美。不过,片山兄,为何棺材是空的?”石津忍不住问。
“对了,请等一下。”
片山站起来,打开病房的门。仓持医生推着轮椅走了进来。
“啊,晴美!你还活着啊!”
三浦晴美的脸色有点苍白,清瘦了些,抱着正也对他们微笑。
“让你们担心了。”
“这是警长和根本兄的计划。”片山苦着脸说。“说是宣布晴美女士的死讯,
使凶手松弛防备之心。连我都被蒙在鼓里,真不够朋友!”
“他们怕你露出马脚呀!”晴美笑道,然后望着三浦晴美。“你……没事了吧!”
“嗯。”三浦晴美点点头。“可惜做不成罗来欧与朱丽叶。其实,我也发觉义
太郎变了。玲子一定吃了不少苦,好可怜啊!”
“玲子女士的状况如何?”
“精神方面受到很大的打击。”仓持说。“要花一段长时间才能复原。”
“我会扶养美沙子长大成人,为了赎罪!”三浦晴美说。
“不是你的错。”
“先生……那个人变得那样坏,而我没有能力阻止他,毕竟是我的错。”三浦
晴美的声音颤抖,眼泪盈眶。
“你要回故乡?”
“不!”三浦晴美断然说道。“我已经抛弃了故乡,再也不回去了。”
三浦晴美和仓持离开后,片山深切地说:
“女人真是坚强!”
晴美接着说:“女人真悲哀!”
石津顿了一下,说道。“女人真了不起!”
晴美不禁笑起来。
“对了。田所久子为何找上哥哥?”
“那晚,片冈义太郎看到玲子带着刀出门,他要让我留在家里,所以使用美人
计,叫田所久子来找我。”
“结果造成反效果。”晴美点点头。“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义太郎有女性恐惧
症!”
片山假装没听见,问石津:
“对了,你曾半途失踪,为什么?”
“我知道。他以为是你刺伤晴美的。”晴美说。
“我?”
“那天我什么也没说,而你问我‘她是不是被人刺伤’。所以石津误以为你就
是凶手,懊恼了一阵子啦!”
“试想一想,我会是凶手吗?”
“算了吧!对所有人怀疑是刑警的任务!”
片山沉着脸说:“好吧!看在这回你也立了大功的份上,福尔摩斯,送他一个
吻作为奖励吧!”
“心领了,不妨请晴美小姐代劳……”
片山面色一变。石津慌忙噤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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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子的侦探小屋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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