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节:草莓采摘者(20)
不过我也不想这样。我喜欢这个村子,我喜欢这些简单的没有装饰的院子、
用石块铺的路、隐藏的美丽如画的视角和拖拉机的噪音,我已经适应了的粪坑、
猪和鸡的味道。我喜欢宽阔的田野、草莓的香气、村子里的居民,甚至连同他们
难以接近的态度只要他们保持距离,我可不喜欢卷进他们的鸡毛蒜皮中去。
替母亲打扫房子的阿姨经常会些讲类似这样的八卦,斗殴啦、威胁啦、电话
恐吓啦之类的。“发生了一件怪事儿。”她总是以这句话开始她的故事。
“发生了一件怪事儿,前不久,我去Extra 购物的时候,你猜我遇到了谁?”
母亲从来不会抱怨这种谈话,因为如果没有这些谈话,她经常说,我们就需
要自己虚构。“这是生活,”她说,“想象力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么好。”
其他的村民是不会靠近磨坊的,时代变了,母亲就像生活在一个岛上。
我第一次意识到她有多么孤单。
种草莓的农民的院子里也见不到一个人影儿,墙投下长长的影子。天气太热
了,我的头发都沾到了脖子上。我按下了草莓出售处窗口边的门铃,站在那儿等
着。
过了一会儿窗子开了,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姑娘把头伸了出来。
“什么事儿?”
我忽略掉她的不友好。“请给我来两公斤草莓。”我说。
她一言不发,把四个装满草莓的蓝色塑料袋放到窗台上,她的身后可以看到
一条用乱七八糟的花朵图案装饰的地毯和一个老式的暗色饭橱。
“多少钱?”我问。在这个村子里住上几年后,我会忘掉怎么用完整的句子
说话的。
“5 欧。”
我付了钱,窗子关上了,我又重新回到了村庄街道的昏昏欲睡中。
很显然所有的草莓采摘者都在地里,成群结队的,像彩色的大鸟。
像出自某首诗的一个词,我想,草莓采摘者。
我忘了拿母亲的购物篮,只好把四袋草莓垛起来抱在胸前,摇摇晃晃很不牢
固。红色的草莓很饱满,草莓的香气像香水一样包围着我。
教堂前的老狗已经醒了,当我走过的时候,它盯着我,尾巴尖无力地敲打着
地面。
“喂,你好!”我说。它好像听到了,因为它在轻声地呜呜叫。
如果不是胸前抱着袋子的话,我可能会摸摸它,尽管它黑色的毛已经老得毫
无光泽了,不然很可能不会再有人这么做了。我感觉到了它跟随着我的目光,试
图压下心中升起的负罪感。
到家后我把草莓放到厨房里,重新上了露天阳台。这次小小的远足让我感觉
很舒服,凉鞋里的脚趾暖暖的,沾满尘土,身体像吸足了阳光一样。我把头往后
靠闭上了眼睛。
母亲和外祖母已经结束了她们的激烈争吵,开始和平地聊天了。树上鸟儿们
在闲聊,有时会有绵羊咩咩地叫,远处可以听到拖拉机的突突声。
我和卡萝、梅勒曾经计划过,找个时间我们去伦敦住上一年,而在那之前我
很高兴住在布鲁尔这个安逸的小地方,偶尔可以到这边的乡下来一趟。
对我来说,大城市的快节奏生活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是不错的,然后它便会
让我变得烦躁。我经常发现似乎自己出生得太晚了,似乎实际上我完全应该属于
另外一个世纪。
贝尔特在旁边看着她的妻子在厨房里来回走动,他喜欢在她做饭的时候观察
她,她的动作利落、稳当,而且非常优美。
她不喜欢贝尔特把这种想法说出来,她根本就不喜欢他谈关于她的话题,处
在别人的注意力之下会让她觉得很难为情。
当时尤其吸引贝尔特的就是她这种矜持的性格,她的近乎冷淡的矜持。私下
里他喊她冰美人,而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凿开她那层用作掩饰的冰冷面孔。
凿开,他想,当谈到爱情的时候,他的语言甚至会有暴力的印记。
用了很长的时间,那层冰冷的面孔才开始融化,但是它从未完全消失过,那
些完全默契的时刻一直以来都有可能只是一个幻觉。
贝尔特喝着咖啡,重新回到报纸上的文章里。早晨他只是粗略地浏览一遍,
以便获取重要的信息,直到晚上他才会重新仔细地读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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