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节:草莓采摘者(24)
“你能帮我通读一遍吗?”她问我,接着从包里掏出一个橙色的文件夹。
“当然了,今晚就读,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儿。”我拿了文件夹放到我盘子旁
边的桌子上。这时卡萝走进了厨房。“精神食粮?”她问,“洁蒂读完后我可不
可以也看一眼?”她的头发剪了,比以前更短了,她就那样站在我们面前,娇小
柔弱,看起来像个孩子。
母亲点了点头。她很喜欢卡萝,比喜欢梅勒更多一些,很有可能是因为一头
深色短发的卡萝和她惊人地相似,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发现了她们内心某些相似的
地方。之前我经常想,以前的母亲应该跟卡萝一样吧。
“但是读完了你要告诉我你的意见,”她把手递给卡萝,“能保证吗?”
卡萝握了握她的手:“保证。”
母亲开车回家了。我拿着她的稿子进了房间,打开收音机,躺到床上,手边
放了一支笔和一本便笺本,然后开始看扉页。
《寂静中的谋杀》。
这个根本说明不了什么,这只是一个暂时的题目,有时到最终成书会改很多
次。
“很好,可以引起别人的好奇”,我在旁边写上。母亲很喜欢我在自己喜欢
的地方加上评论,同时也希望我能够在觉得不好的地方提出修改建议。
梅勒和卡萝非常羡慕我能够参与母亲的新书修改工作,但这对我来说早就已
经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儿了,有时我甚至需要阻止母亲,让她不要把自己写的东西
一股脑儿全扔给我。
从每个句子的后面我都能重新认识她她的观点、她的希望和恐惧。但同时我
也能认识我自己,她把其中一个人物赋予了我的部分思想,为我创造了一个双胞
胎妹妹,虽然只是在纸上的。
每当这时我会觉得做一个女作家的女儿很难,然后我就会希望自己能有一个
跟别人一样的普通妈妈,一个我喜欢和她聊天的妈妈,而且不用害怕稍后她会把
我所说的一切植入她的新小说中去。
我曾经在什么地方读过,当涉及与创作素材有关的问题时,艺术家是毫无顾
忌的。让我难过的是,我的母亲也不例外。
有人敲门,卡萝把脑袋伸进我房间:“我可以进来吗?”
我把稿子放到一边坐了起来。
“如果一定要进的话。”
卡萝没有回嘴,这很反常。她把我堆满了一周脏衣服的沙发腾出来,坐到我
的对面玩着她的手指。“你有没有碰到过那种对你毫无所求的男人?”她问。
这句话在我的脑子里咔咔作响,她是不会无缘无故这么问的。我仔细地看了
她一下,虽然很热,她还是穿着一件长袖T 恤,跟以前她想把胳膊盖起来的时候
一样。
“你什么意思?”我反问道,“毫无所求?”
她点了点头。
我正考虑着该怎么说,她已经抢过话头。
“其实他禁止我谈关于他的事情。”
“他怎么着你?”
卡萝马上开始为他辩解:“他是有自己的原因的,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但是我尊重他,我自己都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了,怎么能再去指责
别人呢?”
“停,没有哪个男人有权禁止你去做什么事情,卡萝。”
她支支吾吾地说:“他其实也不是真的禁止我什么,他只是请求我不要把我
们的事儿跟别人说,他说首先我们要确定。”
“确定?为什么?”
“确定我们是真的相爱,”她一下子变得非常兴奋,苍白的脸颊开始红润,
眼睛闪闪发光,“我觉得,他跟我一样背后有一种糟糕的生活,他再也忍受不了
失望,所以才会试图寻找确定感。”
“那么他想怎么确定呢?”
“我们等。”
“等?等什么?”
她低下头,几乎是在耳语:“他不碰我,他没吻过我,没真正地吻过,他吻
我的时候就像哥哥在吻自己的妹妹。”
“但是他已经在这儿过过夜了。”
卡萝掰着手指,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她看起来像是站在电流下面。
“他有还是没有?”
“是,可是他没碰过我,”她弯下腰审视着我无计可施的脸,“你觉得他是
同性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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