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草莓采摘者(26)
因为已经很晚了,所以母亲劝我在她那儿过夜,让整个活动在三个人愉快的
早餐中结束。
然而次日的早餐并不愉快。母亲和帝罗都是早起型的人,他们一大清早就从
床上跳起来,做好准备去对付这一整天;而我属于早晨起床后情绪特别恶劣的那
一类,每个我必须十点之前起床的早晨对我来说都是残酷的考验。
帝罗读报纸,母亲想和我聊聊,而我则只想安安静静的,先清醒清醒再说。
早晨我尤其受不了一点讨论她的稿子,而她心里想的正是这事儿。
我准备动身上路的时候,我们俩人都已经对两人或三人的愉快早餐开始厌烦
了。学校里我的数学又拿了一个5 ,再也不可能比这更烂了,我用这种想法安慰
自己。
“卡萝不在。”梅勒说。
我脱掉鞋子进厨房去找点喝的。“是吗?然后呢?”
“她没在房间睡觉,她的被褥根本没动过。”
“你应该去当侦探,梅勒,干这行不需要高中毕业。”
“真好笑!”梅勒压低了声音,好像外面过道里有陌生人在偷听我们说话一
样,“严肃点她跟你说过晚上要待在外面吗?”
“没有,情况就是这样的。”我想到了我们最后一次谈话难道卡萝最终把她
的矜持男友从拘谨中引诱出来了吗?
“她走的时候书包课本什么的都没带。”
“停一下,梅勒!你是知道的,她根本没把上学当回事儿,”我打开咖啡机,
“要不要来杯卡布奇诺?”
“最好来杯浓咖啡。”她在桌子旁坐下,两只脚抬到椅子上,用下巴顶着膝
盖。在屋子里的时候她喜欢穿着针织袜,无论夏天还是冬天,都一样。从这点来
看她像一个现实、理智的人。
“你今晚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电影?”我问。
她摇了摇头:“这个月我没钱看电影了。”
“那要是我请你呢?”
“那样的话非常乐意。”你永远不知道梅勒会有什么反应,一般来说,在金
钱方面她是相当敏感的,她宁可用卡萝的钱也不用我的,因为卡萝的钱是干净的,
而我的钱,确切地说是我母亲的钱,散发着社会不公的味道。
梅勒认为,根本不应该允许财富的存在,除非人人都富裕,否则社会主义体
系会一个接一个地垮掉,梅勒是一个坚定的反资本主义者。
这一点我很佩服她,因为她始终坚定不移,不仅在思想上,在行动上也是如
此。作为一名极端的动物保护主义者,她一直过着一条腿迈进监狱的生活,她老
是会招来一些人在我们这儿藏身,直到他们找到安全的栖身之处;地下室里堆满
等着散发的传单;示威游行之前,梅勒会和同志们整晚蹲在厨房的地板上写标语。
早晨的餐桌旁经常会出现一些我和卡萝从来没见过的人物,他们是从某个团
体聚会上留下来的,吃着我们的面包和奶酪,用着我们的咖啡机。
而现在恰恰是梅勒在担心卡萝的床没有动过,像一个过分操心的事儿妈一样。
“我不知道,”她说,“我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也是梅勒的一个与众不同的地方,她经常会有奇怪的感觉,而且这些感觉
事后都会被证实,有时候她做的梦稍后也会变成真的。因此一旦她用这种非常特
别的、沉思的方式看我们,我和卡萝就会被吓到,我们就开始担心她可能又要给
我们讲这样的梦了。
我把咖啡杯推给她,坐了下来。我刚刚在母亲那儿熬过一顿很不愉快的早餐,
在学校里度过了一个恐怖的上午,现在的我已经没那么容易就被吓到了。
“什么样的感觉?”我问。
“就好像……不管怎么说,只有现在卡萝推门进来我才会觉得舒服些,”她
喝完她的浓咖啡,一下子站了起来,“别乱想,可能只是因为我现在经济窘迫的
原因,”她看了看表,“我得走了,跟克劳迪欧说好了今天加班。”
梅勒最近加班特别频繁,我和卡萝已经开始猜测,这段时间梅勒和克劳迪欧
的关系是不是已经公开了。克劳迪欧这个,克劳迪欧那个,她叽叽喳喳说的都是
他的名字。前两天她还收到一束花,为了不让我们看到是谁送的,她迅速将里面
的卡片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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