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草莓采摘者(29)
洁蒂不在那儿,帝罗同样也很少在,伊慕可决定不回磨坊的寂静中。她发动
了车,朝高速公路的方向开去。现在去逛逛街是再合适不过了,溜达溜达,喝杯
咖啡或茶,看看人,放松一下,有可能的话再买点什么喜欢的东西。
她还是一直不习惯当一个富人,跟以前一样,逛街仍然会带给她很大的乐趣,
会让她陷入低谷的心情变得好起来。上了高速,她踩下油门,她是自由的,而且
总算应该可以享受她的自由了。
当眼泪从脸上流过的时候,他觉得很吃惊,他已经好长时间没再哭过,很久
以来都没有这么疼过了。
他完全搞错了。
她长着一张麦当娜的脸,头发跟小孩子的一样,从她的眼睛里他读到的是纯
洁无邪。
这么长时间以来难道她都在欺骗他?还是他眼瞎了?有什么他本应该早就看
出来的迹象吗?
一切都很正常,很完美,甚至他可能已经爱上她了。
为什么她没有耐心呢?而且为什么不信任他?
为了不让别人听到,他把脸埋到了枕头里,干瘪费力的啜泣让他的胸口发疼。
她一开始就承认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7
她躺在那儿,跟另外几个女孩儿一样,身上有七个刺孔。她的头发剪得很短,
但是看上去原来就是这样的,周围的任何地方都没发现一缕头发。睁大的双眼似
乎在凝望着天空,这种吃惊的眼神,四个牺牲者都一样。他用尽全力忍住了。
牺牲者,贝尔特经常卡在这个他已经不假思索地说过数千遍的词上。牺牲者,
听起来像上帝血腥的恩赐。
我们需要一种新的语言,贝尔特想,一种不会让人迷惑、拿不准的语言。他
转身回到车上,他们需要等尸体剖检结果出来,而在这之前还有足够多的事儿要
处理,整个刑侦系统又要开始运作了。
对他来说,最糟的事情是通知受害者家属,因为这样的事之前谁都不可能有
心理准备。一再地让人彻底崩溃,就像游在陌生的河里,找不到任何支撑。
残忍的第一句话,呆住的脸,忽然变得苍白,然后开始有反应。一个人哭喊
着晕了过去,另外一个僵在那儿,一动不动。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希望自己能够冷漠一些,或者应该说更专业一些。有些同
事就是一辆装甲车,像长了第二层皮一样,他很羡慕这些人,经常想他们怎么能
够做到。
今天早会上头儿提了好多次“我们的杀人犯”,贝尔特知道,这种表达方式
仅仅是套话,跟很多警局的探员一样,是无意中说出来的。尽管如此,他还是想
跳起来晃晃他,让他清醒一下。
“我们的杀人犯”,这是一种相当错误的表达方式,听起来太过亲密当然也
没人会说“我们的死者”他们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他们还不知道死者是谁,她跟第一个牺牲者一样年轻,或许更年轻一些,那
还是张孩子的脸。
挥霍,贝尔特想,美丽、青春和活力的挥霍。这是他从这几起谋杀案中感觉
到的,总是有一些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被带走,这个世界因为暴力失去了多少希
望、爱和幸福啊。
伊慕可? 塔尔海姆可以就此写一篇小说,他想,应该告诉人们,让他们永远
不要忘记。
死者的指甲很短,明显被啃过,这点尤其触动他,所以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
以前他也啃手指甲,后来被迫改掉了。
指尖上抹芥末是曾经用过的一种方法,除此之外父亲还用过胶带和胶水,每
天晚上父亲会把他的手绑在床框上,重犯的话会被罚站在淋浴下面冲凉水。
还会打他,一次又一次。
直到今天这位父亲还把这称为“严厉的教育”,还一直坚信只有这样才是最
好的教育方式。
爱孩子的人才会打孩子。
这个女孩儿的背后是否有和他类似的故事呢?贝尔特猜测着。干这行这么多
年了,他对挨过打的人有种惯常的洞察力,而这个女孩儿就属于这类人。
回办公室的路上,他一直反复思考着:这四位被杀的女孩儿身上到底有什么
特定的联系呢?一定会有,他敢肯定,只是需要他去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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