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草莓采摘者(30)
经过长时间的讨论之后,我和梅勒决定去报警。我们曾不抱任何希望地试着
联系卡萝的父母,但其实我们根本没觉得卡萝会在那儿。
梅勒的担心终于传染了我。我们之间有一个不成文的约定:如果谁在外面过
夜的话,一定会告诉其他人,万一有人忘了,路上也会打个电话回来。现在卡萝
已经两个晚上没回来了,却一直没给我们打过电话。她的手机关机了,我们根本
联系不上她。
我们去了警察局报卡萝失踪,然后忽然间一切都明了了。
跟我们说话的警察打了个电话,之后就让我们等一下刑侦科的一个同事,说
他有几个问题要问我们。那个警察把我们领到一个只有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的小
房间里,给我们拿了点喝的,我们心里很不安,所以没要。
“刑警?”梅勒问,“为什么会是刑警?”
“警长会跟你们解释的。”那个警察说完就消失了。
我们坐在这个空空的房间里面,看着被涂成黄色的墙,上面除了一个没有添
加事件备忘的年历之外什么都没挂。
“为什么是刑警?”梅勒又问了一次。她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呼吸比平常急
促、用力了许多,好像有哮喘一样。屋子里只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和门后的低语声,
时不时还会有电话铃声。
我不知道我们在那儿默默地坐了多久,直到一个男人走进房间来。他没穿制
服,而是穿着很普通的便装,走过来跟我们握了握手,介绍了自己。他就是我们
要等的警长,他叫贝尔特? 梅尔泽。
他向我们提了一切可能的问题,我们回答的时候他就眯着眼睛观察我们,就
像电影里演的一样。
或许正是这个原因让我也有了些预感,因为这种类型的电影我看过很多。我
的胃开始痉挛,有那么一会儿开始喘不过气来。
梅勒看起来跟我一样,她的脸转眼间变得更瘦削了,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眼睛则显得更加黑、特别大。她抓住我的手,手指冰冷僵硬。
那位警长很和蔼,他让人给我们拿了点喝的清淡的红茶,不凉不热的,很难
喝,加了太多的糖,但不管怎么说,这对我们很有帮助,这东西里面含有某种能
让人安定的东西,就像以前冬天的下午玩够了之后回家喝的热可可。
他也应该给我们准备点什么,为了让电影变成现实,让预感灵验。警长问我
们,是否敢去辨认一下他们下午发现的一个女孩子。
“一个死了的女孩子?”梅勒毫无意义地问了一句。她把茶一口倒下去,眼
中的害怕转成了惊慌。
这个房间里不是特别热,尽管如此我还是在出汗,我看到梅勒的上嘴唇也挂
着汗珠。这个问题在房间里蔓延。
“是的。”警长边说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们。我很感谢他没有逼我们去。
梅勒睁大的眼睛在说“不”,但是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我坐在那儿,像被粘住了一样,任由自己被梅勒从椅子上拖起来。膝盖是软
的,胃里翻江倒海,脚底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周围的噪音要么就是停了,要么就
是我感觉不到了。
我们坐车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一句话,这点也让我很感激。然后我们停下
了,走过一个停车场,不知什么地方有钻床的咆哮声,还有什么地方有只狗在狂
吠,一扇门关上了。
我拉着梅勒的手,在这样的炎热中她的手却冰凉冰凉的,比我的还凉。
“该死。”梅勒低声说,舌头碰在牙齿上。
我握紧她的手,想不到要说什么,我的全身都在发抖,不得不紧咬着牙以防
它们咯咯打颤。
我们走进一间破旧的砖房,走过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两边的墙脏乎乎的,
氖光灯发出虚弱的光。我们的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这声音不适
合这儿,太响了。
我们要辨认的女孩儿的尸体已经躺在那儿了,蒙着一块绿色的布。我想:好
奇怪啊,盖尸体的布难道不应该是白色的吗?以前的故事中不是一直说,雪像盖
在田野上的一块白色裹尸布吗?
我感觉到耳朵和嗓子眼儿里都在跳,脚不想再动了,最多只能向相反的方向
移动,身体变得很重,我的腿几乎快撑不住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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